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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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临静同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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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SH1-3、临也外传中临静相关摘录

感谢录入组、翻译君的辛苦劳动。

原作1-13卷中 临静相关摘录


SH第一卷

·

「……来这招了么。」

侦探。

先不说是不是适合静雄,但总觉得非常微妙。

汤姆这么想到。

既然是在小学时期就存在的梦想的话,那大概憧憬的就不是和外遇调查相关的现实中的侦探了,而是电影或者漫画里的侦探吧。

但就算是这些出现在小说里的侦探也可以分成好几类。

在杀人事件里进行精确的推理,然后将犯人逼至穷途末路的智能派。

老实地四处搜寻证据,有时候还会身体力行地和莫名袭击过来的敌方势力进行战斗的武斗派。

虽然也有像两者兼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类型存在,但侦探的形象果然不能被局限在一点之上。

如果是电影里出现的武斗派侦探的话,倒是非常适合静雄。但可惜的是这里并不是电影的世界。对于静雄心平气和地四处进行调查取证的样子,汤姆实在想象不能。

——如果有智能派的人存在的话,也许还挺有趣的……。

——智能派啊。

汤姆开始认真地在心中检索起了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大脑转得快的人存在。

而其中,当某个情报屋的脸出现在脑海的瞬间,他就慌忙将之打消。

——……不对不对,那家伙绝对不可能吧。

——首先他和静雄安然无事地站在一起的场景都无法想象。

——毕竟他俩和电影里出现的欢喜冤家完全不一样,只要碰面就会拼个你死我活啊。

——话说回来那家伙,还真是完全从城市里消失了呢。

就在汤姆考虑着这些事的时候,静雄一个人似乎认可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汤姆前辈。我之所以可以在这份工作干下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是因为这份工作和小时候所憧憬的侦探形象有点类似的关系呢」

「诶?」

听到这句话,汤姆开始回想起了静雄一直以来工作的模样。

为了找出欠债逃亡而消失踪影的人们,或者是和被逼急了反过来发动攻击的债权人之间的战斗。

一想到自己的工作就是这样不断地重复着以上场景,汤姆莫名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真是再一次确认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工作是有多么危险这件事啊。」

 

 

·

静雄眺望着这样的城市风光,感慨万千地说道。

「因为那个死跳蚤不在的关系,这座城市总算是可以安静下来了。察觉到如此安静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我呢,就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争气点了……」

「是啊。虽然说那对双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够吵闹。」

「那些家伙尽管总是那副模样,但好歹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就是了。」

 

 

·

躲开了吉桐因不讲理的怒火而伸过来的手,青叶缓缓站直了身体打算蒙混过关。

「但是啊……大家都说平和岛静雄变圆滑了一点呢。毕竟只是那种程度的伤就没事了的说。」

「是,是这样么……?」

冲着眉头紧皱的各位同伴,青叶这么说道。

「但就算是变圆滑了也不代表他打架变弱了……在那个令人生厌的情报贩子从这座城市消失踪影的如今,这个人差不多也可以因和不良或者小流氓的干架从舞台上退场了吧。」

把自己还是高中生的事束之高阁,青叶吐出了一句老气横秋的感叹。

「也就是所谓的世代交替啦。就算是我们也不能例外呢。」

然后,在略作思索之后,他又稍显无聊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能够和平和岛静雄世代交替的后辈根本不存在就是了。」

 

 

·

静雄继续背对着汤姆,面向夜景喃喃自语道。

「下次见面的话,该向他道个歉会比较好吧……」

「我觉得你也没必要感到歉意吧?居然用罐装饮料砸你的后脑勺,这已经是普通人死了也不奇怪的行为了。我想对方才是那个想向你道歉的吧?」

「……」

「比起这个,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转而站到了静雄的身边,汤姆远眺夜色这么说道。

「世界还是非常广阔的呢。」

「……是啊。」

「虽然说从结果而言是你赢了没错……」

汤姆小心地偷看了一眼身边静雄的脸。

而映入眼帘的——则是碎掉的墨镜下青紫色的各种伤痕。

「我啊,可是第一次见到你被人殴打,空手干架却被人揍倒在地的模样…。记得你手腕脱臼,也只有前年那一次而已吧。」

说的更清楚点就是,静雄的手腕被绷带固定在了脖子以下。

 

 

·

静雄可不是那种随意编出无聊的借口搪塞自己过失的人,有关这一点,汤姆自然是清楚的不得了。

而且,汤姆他还察觉到了。

虽然没有浮于表面——但静雄心底里的一抹愤怒的漩涡确确实实的席卷开来。

「搞不好……我被陷害了也说不定。」

「那个绿头发的小鬼……和那个跳蚤混蛋是同类呢。」

 

 

SH第二卷

·

『真是难以置信。如果说赛门倒算了,一个普通高中生居然也可以和静雄分庭抗礼什么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抱歉。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你在正式干架中苦战的模样。』

塞尔提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采取和正面对峙截然不同方式战斗的,情报贩子的脸,但是因为可能会引起静雄的不快所以刻意没有将之用文字表现出来。

不过,关于这个情报贩子的事,却少见地由静雄那一方率先提了出来。

「你还记得临也的事么?」

『怎么可能会忘啊。……话说回来,没想到静雄你会先提起这个名字呢。』

「嘛,虽然说我也不想回忆起那个跳蚤的事……。但怎么说呢,虽然拜托你这种事有点不太好,但假如你和那个叫三头池八寻的家伙真认识的话,能不能代替我劝告他一句要多加小心之类的呢。」

『?』

面对想要歪头却做出了歪头盔动作的塞尔提,静雄面露难色地继续说道。

「是那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小鬼……那家伙,应该和临也那混蛋是同一类型的人才对。」

『是这样么?』

「虽然只是直觉啦。」

『原来如此。』

 

 

『但是,这和你希望我关照八寻同学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对方真的和临也是同类的话,那么一定会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卷进麻烦事里去吧。』

将理所当然的疑问点缀在屏幕上的塞尔提面前,静雄稍加思索后回答道。

「该怎么说才好呢,和那家伙打过一架之后啊,我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静雄?』

「那家伙有这么强的力量,一定也被卷入过很多麻烦事里吧。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从未在这座城市里见过他。一定是在别的地方做了什么才跑到这里来的。」

进一步陷入思索的静雄,在轻轻砸了砸舌头之后开口道。

「我说啊,塞尔提。」

『怎么了?』

「只是假设一下,如果我可以更加圆滑地处理问题的话……。比如说像新罗一样,和临也那混蛋构筑相对正常的友人关系的话,会怎么样呢?」

『问了个好厉害的问题呢。』

塞尔提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惊讶,就这么开始确认静雄的用意。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不……一年前被破坏的那栋建筑物,在这半年间已经重建完成了。」

『啊,你是说那栋大楼么。』

一年前。

那是静雄身陷某次事件的正中,并在之后和身为犬猿之仲的折原临也认真厮杀后实际导致的结果。

从城市中销声匿迹的临也到目前依旧生死不明,而两人那惨烈的战斗也确实将爪痕深深地刻印在城市身上。

其中,还在施工的建筑物大爆炸也是极其壮观,但由于身为犯人的临也不见踪影的缘故,导致调查不得不就此终止。

虽说世间可能也察觉到静雄与该事件有所关联,但从至今为止依旧无人来对他进行调查取证来看,可以预料到警方要么是放任自流,要么是有人在内部四处活动的关系。

而这栋因为爆炸而被拖延了施工的楼房,在塞尔提和新罗外出旅行的时间里也终于完成了。

「只要一想起那栋楼房的事啊……虽说不愿意去想象,但如果我和那个跳蚤混蛋关系不错的话,也许就不会给城市添那么多麻烦了也说不定……」

——绝对没有这种……。

事啊。塞尔提想要继续打出文字的手,无意中停止了。

的确,从那些被静雄和临也的争斗卷进去的人方面出发的话,倘若他俩之间没有如此交恶,那么无论是谁都可以过上更加平稳的人生才对。

当然了,这也包括塞尔提在内。

『嘛,虽说也有这个可能性,但反过来说情况也许会变得更糟糕呢。』

「是这样么?」

『是啊,因为就算如此临也也不会变成好人了。况且,他可能还会利用关系友好的你,再去做些更加不得了的事也说不定。』

「啊……说的也对。」

静雄小声叹了口气之后,再度对身为友人的无头骑士开口。

「那个叫八寻的家伙,在和我干架当中……怎么形容呢。就好像……非常高兴一样。大概是至今为止一直都被逼着打一些自己讨厌的不得了的架吧。」

『难道还有不讨厌的架么?』

「不知道。但至少我之前以那些被刀操纵的家伙们为对手,也就是生来第一次使出全力的那回……总觉得,那个,挺开心的呢。」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出口很不好意思,静雄为了掩饰心头的害羞故意将目光投向了后方。

「这么说好了,那家伙可能就和当时的我感觉差不多吧……。总之,像他那样打架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会有各式各样的家伙蓄意接近。如果跳蚤还在这座城市的话,绝对会和他搭话的。」

『这点我明白。』

「所以说啊,他好歹也是同一所学校的后辈……。我是希望他未来别踏上我和跳蚤一样的道路。话又说回来,如果有跳蚤同类的家伙试图利用他的话也不能袖手旁观……。嘛,但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太过于插手别人的事。不过,假如真发生了什么的话,塞尔提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千万别变成我这样,之类的?」

『你自己去说不就行了。』

见到如此回复,静雄皱着眉头予以作答。

「你和新罗以及汤姆前辈倒算了,如果让别人看见普通高中生和我交谈的话,只会把他卷进是非中平添烦恼吧。」

——不……既然如此,让身为无头骑士的我去和八寻同学增进感情不是一样的么……。况且,把我卷进是非中平添烦恼就可以了么?

虽然想这么说,但考虑到他也在一定程度上对那群少年表达了自己的关心,所以塞尔提刻意没有吐槽这一点。

——不过,没想到静雄会说出这种话,他真的变圆滑了呢。

——嘛,毕竟临也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所以他也没必要总那么浑身是刺了。

 

SH第三卷

·

——没错。

——对于决定成为折原临也那样人的自己的信念,有必要对八寻掩饰么?

——被讨厌被轻蔑,甚至是被憎恨才是正常的反应吧?

——啊啊,没错。如果我是像临也那样的人的话,那这家伙不就是像平和岛静雄那样的人么。

——没关系,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今后和眼前的少年走向互相厮杀的道路也无所谓。

好像试图说服自己一样,久音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临也外传

·

这么想的佐佐崎,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您瞧上去挺健康的,脚不好使么?」

「过去打了场太过夸张的架。尽管只要我尝试着挑战下复建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但根据医生的话来说,有一半是精神上的问题。」

男人一边苦笑着,一边抚摸着轮椅的车轮。

「嘛,虽说并不是完全不能走,但要我上窜下跳终归还是无能为力啊。好比现在的你,如果要杀我的话我也是很难躲过去的。」

 

 ·

由于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复,总而言之,蓟决定先将话题岔开来。

「脚,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

「是啊,过去发生了点事,在东京玩脱了。」

「好奇怪的轮椅啊。」

「这好歹也算专门订做的。尽管可以用电驱动,但平时基本上还是手动,所以现在才叫那些孩子帮着推。」

一听这句话,蓟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在附近散步的小孩子身上。

「是弟弟妹妹么?」

「嗯……嘛,有点类似于被亲戚拜托来照顾的感觉吧。」

——感觉什么的,不会是完全没有关系吧?

尽管对Izaya的话有些在意,女子还是冲话题里的小孩们露出了微笑,并没有对此事进行深究。

 

 ·

「……脚,不太好使么?」

面对和久的疑问,临也浮现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只是要我站着四处走动有点难过罢了,症状的话应该还算比较轻的。像现在这样翘腿什么的,虽然痛得要死但忍忍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由于不知道对方的告白中究竟参杂了多少真话,和久刻意没有做出任何吐槽。

「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事故么?」

虽然认为没心没肺的就这么畅意直言实在有些失礼,但眼前的家伙也是突然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来的可疑人物。他也许是考虑着稍微无礼点应该没什么大碍才对。

「也对呢。意外事故么……如果说对哥斯拉那样巨大的怪兽挑衅结果被袭击了算是意外事故的话,嘛,那就是意外事故吧。」

「?」

「举例而已。不过是稍微挨了发钢筋空袭,被吹飞了数米之远,在双腕折断的情况下侧腹还被人用匕首捅了一刀。一开始的钢筋说实话才是最麻烦的,其实那时候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已经在哀嚎了。可即使如此却还在那儿小孩子气的死撑,用Adrenaline(大脑麻药)强行消除痛楚,以便继续和怪兽打架,而这就是那次乱来招致的恶果咯。」

「哈……」

尽管不太理解怪兽的例子,总之就是受了什么很重的伤,从而留下了后遗症。将对方的话综合起来考虑,该不会是被卷进了钢筋掉落事件后又去海外参加了类似于圣费尔明节⑾的祭典吧。

⑾:西班牙纳瓦拉自治区首府潘普洛纳市的一项传统庆祝活动,俗称的奔牛祭。就是放很多牛出来跑的祭典。

浮想联翩的和久面前,临也似乎为了申明自己的伤『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极力用轻松爽朗的语气描述道。

「总之,也不是完全站不起来,像是上厕所啊,洗澡啊,移动到床上啊之类的基本行动还能自力完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虽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大街小巷的跑让我有点郁闷。」

「也就是复建中的意思咯。」

「……尽管被人说了如果认真复建的话,理论上还是可以像过去那样上窜下跳的……。只不过,我本人没有那个意思。」

「为什么呢?」

被这么直接的询问了,临也保持着嘴角那抹微笑,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啊,是训诫呢。对我自己的训诫。」

「训诫……?」

「没错,就是训诫。虽然我至今为止一直在嘴上说爱人类之类的空话,可每当出手招惹他人之际,就会反射性的做出跳脱逃跑的举动。嘛,被怪兽……不,还是不要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沦落到被拥有超越人类常理之力的家伙逮住的下场,最终变成这副德性……」

如同凝望远方般令视线在空中游走,语气里夹杂着自嘲的临也继续笑言。

「所以我才想啊,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爱人类的话,就不应该从人类那里,从超越人类的怪物那里,从真正的怪物那里逃开才对。而过去的自己总是在拉开一定距离后才尝试去追求想要的东西,总是试图将自己放在万无一失的地方保护起来。而这个,作为爱却是不纯洁的。没错,一点也不纯洁呢。」

「……?」

对那份告白其中蕴含的意味一无所知的和久与菜菜面前,临也缓缓吐出了说服自己的话语。

「所以说呀,我已经决定不会再逃了。虽然会躲藏,虽然会欺瞒。即使如此,倘若还有克服了艰难险阻抵达我眼前的人类存在的话,我也想堂堂正正的与之对抗呢。」

 

·

「呐,坐先生。你觉得,我重新自由奔跑的日子会不会来临呢。」

猛地,他就朝站在旁边的坐询问起来。

斜了临也一眼,老者如此回道。

「如果是临也殿下希望的话,应该可以吧?之前不是也被医生说了类似的话么?」

「……我问的是,你觉得我再度以自己的意志,选择重新站起来奔跑的日子会不会降临这件事。」

「如果是说这个的话,则并非老朽能够肆意判断的,也打心底觉得无所谓。只不过,对那些看不到康复未来的人而言,您能单凭心情就决定进退的这方面,将来会被人当成对医学的亵渎也无可厚非。」

冲兴致缺缺的坐露出了苦笑,临也用半自言自语的形式继续着自己的告白。

「事实上究竟如何呢,我真正应该去治疗的,不是脚。而是脑子的问题吧。」

「哦呀,事到如今终于察觉了么?」

「请别这么说啊。关于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这件事我还是相当有自觉呢。可即使如此,却仍然停不下来。幸好如今这种程度就能蒙混过关了,但下次要是再乱来的话……大概,是真的要连命都丢了吧,我偶尔会有这种预感。」

远眺着城市的风景,将作为故乡的东京某座城市回想起来的临也。

「真是讽刺。之前也提过的吧,我输给了一个和怪物差不多的家伙这件事?」

「是的,的确有听说对方用暴力将临也殿下最擅长的阴谋诡计尽数击破,并最终让您品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我不会否认的。而最讽刺的地方,是我输给了那个怪物身上的人情味。」

虽然使用着怀念过去的说法,可那张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愤怒或者微笑,仅仅,仅仅是面无表情。

「如果那个怪物杀了我的话,那家伙就会变成真正的怪物。而这,对我而言就是胜利。我是在爱着人类的同时被怪物杀掉的。这就是本人相当满意的谢幕方式了。可惜的是,结果却未能如我所愿。明明只是个怪物,却有了人类的伙伴。真正意义上能够互相信赖的伙伴啊。而那个人类,阻止了怪物的暴走。自那时起……我就已经输了。」

用一张不知放下了什么心结的表情,他依然没有停嘴。

「我啊,是因为没发现那个怪物身上存在人类的部分才会输的。」

「……」

「哦,说了些无聊的话呢。这和治好我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关系。」

看着露出了自嘲微笑的临也,坐考虑片刻后开口了。

「要是临也殿下治好身体,恐怕还是会重蹈之前的覆辙才对。」

「……也可能就是了。」

「只不过,并不一定会走向相同的结局。虽然,这也是在临也殿下能真正意义上看清楚人类的前提下。」

「讨厌了啦坐先生。你这种说法,岂不是在指责我没有从真正意义上去看待人类么。」

开玩笑的回了一句,坐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

「传言程度的话我也知道啊。好像是叫『领主大人养的杀人鲸』吧?」

「是啊,那家伙可不得了。毕竟是能举起自动贩卖机的怪物啊。」

「……自动贩卖机?」

一听到这个名词,临也立刻就凝固了。

见他这副模样的佐佐崎,也不禁为这个男人居然会有如此罕见的反应而皱眉。

——啊啊,不过,一般是不会相信的吧,那种天方夜谭。

自顾自的表示理解后,就看到临也一脸紧张的冲这边追问起来。

「举起自动贩卖机之后……能丢多远?」

「诶?」

「所以说啦,我就想到底能丢多远的距离。从那里开始的话,能扔到我这边来么?」

「不不不,怎么可能扔得过来嘛!最多就是摔在原地的程度!」

这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的,佐佐崎回道。

闻听此言的临也立刻放下心来似的低声念叨。

「太好了……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

「不,这是我个人的心理阴影罢了。请不要介意。」

就算被你说了别在意也不可能不在意吧,然而佐佐崎比起这种事还是更担心臼原那方面,所以这才拼命四下张望。

 

 ·

「小鬼,居然想起来把那种旧时代的古董都挖出来回收利用,你到底是有何居心?」

「……没什么居心啊?因为过去我输给了一个将力量发挥到极限的家伙,所以才想要确认一下。技巧的极致,是不是可以战胜那股不讲理的暴力呢。……嘛,虽然我也不清楚有没有机会去实地验证一下……或者单纯只是因为想偷师吧。所谓人类战斗技巧的极限。」

「嚯?」

「我啊,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技巧。说实话也的确不喜欢正面迎敌。」

 

 ·

「啊啊,那个很高的人,之后怎么样了?」

「报告里说他推开瓦砾逃走了。最后还像怪物似的吼着『Orihara Izaya』的样子。这不是挺好的么。看来你交上新朋友了。」

「虽然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单纯依仗蛮力的类型就是了……」

稍微露出了一脸的厌恶,临也开始就自己在意的事展开了询问。

 

·

间章折原临也这个男人④

折原临也……?

谁知道那个死跳蚤的事啊!回去!

  

  ——摘录自被传说是折原临也天敌的男性H氏供述

 

·

间章折原临也这个男人⑤

 

搞什么鬼啊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了关于那死跳蚤我没什么好讲的么!

 

……真拿你没办法。

既然都被拜托到这种地步了,再拒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只不过,关于那家伙我能说几乎是零。

能明白的,也仅仅是那只跳蚤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这件事而已……。

不过,对他,有一点我倒是予以认同。

该说异常执着么……。只要将目光投注于某件事之上,他就会用连老命都不要的气势一头扎进去,说实在还真是可怕。

如果要说我那家伙的『可怕之处』的话,也只有这一点了。

所以说啊,要小心点。对他而言自己的性命是次要的。当我这边想着『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吧』的时候,那家伙却会选择得寸进尺,甚至是到了逼近身前来的程度。

最为棘手的是,明明都那样了,却还能毫不吃亏的全身而退……。可恶,光是想起来就让我火大。

……总而言之,如果要和那个死跳蚤作对的话,就别把他当人类看。直接当成僵尸之类的玩意儿就好。

那家伙本人,说不定也误以为自己是人类了吧。

当真完全没必要把他当人对待。各种意义上。

 

话又说回来了……。

临也那混蛋。还活着啊。

是么……。

啊啊,没什么。总之,别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要是问了其他人的话,大家也应该提过了吧?别和那家伙扯上关系什么的。

 

如果你有机会和他本人见面的话就帮我传达一句话。

『别再回池袋了,临——也——老——弟』。

  ——摘录自被传说是折原临也天敌的男性H氏供述

 


原作1-13卷中 临静相关摘录

感谢录入组、翻译君的辛苦劳动。

原作SH1-3、外传中临静相关摘录


第一卷

·

正当帝人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从巷子的深处,飞来一个原本放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垃圾桶,直接命中临也。

垃圾桶当场落地,在发出响亮的声响后停了下来。

“呃!?”

临也闷哼了一声,失去平衡,原地跪倒。虽然直接命中临也的是个金属制的垃圾桶,但击中的地方是平面而不是尖角,所以只有声音响亮,伤害倒是不大。

临也摇晃地站起身子,看向垃圾桶飞来的方向:

“小…小静?”

“临——也——老——弟——”

听到这刻意拉长的说话声,帝人和杏里也慢慢转头面向同样的地方。

站在那里的——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他穿着酒保制服般的西装,打着领结,整体打扮很像上个世纪在酒店或是夜店拉皮条的。

他的身高虽然不及赛门,但个子也算相当高了。不过,从他乍看之下略嫌纤瘦的体型来看,实在不像有办法把便利商店的垃圾桶丢过来的人。

“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池袋了吧?临——也——老——弟——啊——”

然而,临也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在帝人面前,他首次收敛起笑容:

“小静啊,你工作的地方不是在西口吗?”

“我早就被那间店炒鱿鱼啦!而且,我警告过你不要这样叫我了吧?临——也——啊——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吧?我有名有姓,叫做平和岛静雄!”在低声警告的同时,男子脸上浮现青筋。他的长相不算特别,要是不刻意做出什么举动的话,甚至可以当他是个没什么特色的洒保,但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肉眼无法窥见的霸气,令帝人的眼神浮现出远远超越害怕的“恐惧”。

——面露青筋的人耶……我还是第一次真的看到有人这样……

帝人起初脑海里还浮现这样天真的感想——但没过一会儿,就只剩一股无法言喻的、本能性的恐惧占据少年的身体。

平和岛静雄——正臣曾经提过的,不得与之为敌的人。正臣提到他之前有个前提是“除了帮派分子以外”,所以眼前这名男子基本上还算是普通人。然而,帝人可以肯定,如果说真的有人端靠“暴力”过活的话,大概就是像这种人了。

这不难理解。只要是住在日本的人看到这种类型的人,恐怕都不会想跟他扯上关系。要是长得一脸凶神恶煞样的模样也就算了,偏偏光从外表看来又没什么特别之处,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你真麻烦耶,小静。该不会是为了我陷害你当替死鬼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没有生气啊,只是很想揍你而已。”

“这下伤脑筋了,放我一马吧。”

临也嘴上虽然在求饶,却从袖口拿出小刀:

“碰到小静你的暴力啊…不管怎么辩解,怎么讲道理都没有用,很难处理啊……”

 

 

·

号志灯的红灯亮起,依然无声无息的机车静静停下。这时,从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啊,是塞尔堤。”

塞尔堤将意识和视野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在那里的,是个穿着酒保制服的男子。

是新罗所谓,“池袋最名不副实的人”——平和岛静雄。

“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塞尔堤在池袋已经待了二十年,和静雄从很久以前就偶有来往。当然他全然不知自己的真实身分和性别,也不特别在意。等绿灯亮起,塞尔堤往左边的巷子一转,找个地方停车。

静雄的衣服上有好几道刀刃切开的痕迹,看来才刚跟谁打过一架。

能够在静雄的衣服上留下这么多刀痕的,恐怕也只有折原临也了。而且过没多久,他本人也证实了这个答案。

“临也那家伙又跑来池袋了…本来我差一点就可以扁他一顿,赛门却跑来劝架。”

光听他刚刚这番话,会以为静雄是个人如其名、安分守己的人。不过,这只是因为塞尔堤没有说话。

静雄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动怒。他很容易对别人的话语感到不耐烦,甚至于愤怒。对方越是饶舌,他的态度就会越蛮横不讲理。之前塞尔堤曾经看过静雄和新罗对话,简直就像是一触即发的炸药似的。

静雄最讨厌的就是爱强词夺理的人,和折原临也从以前就水火不容。相对的,临也不太喜欢用道理也说不听的人,所以两人一直处于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

临也搬到新宿之前,两人几乎每天都在60楼大道打架,一直都是由赛门出面制住他们,带到他上作的寿司店去,逼两人和好。

在临也将阵地转移到新宿之际,故意犯了几件案子,栽赃给静雄当作纪念。当然,临也并不会露出任何马脚,让人追查到自己头上来。

从此之后,两人之间的对立变得更加没有转园的余地,只要谁走进对方的活动范围,就一定会起冲突。不过他们的冲突也只是打打架罢了,而且在临也的斡旋之下,黑、白两道都还没有出面过。只是——

“我不像门田和游马崎他们,就算有什么行动,也都是独自一人。在这方面,临也应该也跟我一样吧。那家伙身边没有称得上是同伴的人。不过啊,我独来独往,并不表示就甘于寂寞。其实我也很想跟人来往,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交流也好。”

静雄不断发着牢骚,塞尔堤则是随意晃动着安全帽,—不意在点头。

一个是戴着太阳眼镜的酒保,一个是戴着安全帽的“影子”。这种组合看在旁人眼中,应该是相当诡异的景象,但街上的人们只有在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并不显得特别感兴趣。

静雄似乎喝了不少酒,应该是在赛门工作的寿司店喝的。

塞尔堤心想,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也不太好意思,便听他发了一阵子牢骚。这时静雄突然冒出疑问——

“不过…临也那小子,为什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呢?”

塞尔堤知道答案。临也会来池袋大概只是为了他扭曲的兴趣罢了。但是,就算知道答案,塞尔堤也有一点疑问。

——昨天和今天连续两天都来,的确有点不寻常。

一个以新宿为根据地的情报贩子,不可能每天都闲着没事做。而且还不顾静雄的存在继续待在这里,看来应该另有目的才对。

“这么说来,刚刚好像看到那家伙跟一名来良学园的小鬼在讲话……”

说到一半,静雄突然打住自己的话,看向街上扰攘的人潮。

 

 

·

笔朝静雄的脸部挥落,但静雄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松接下。这时他的眼睛虽然还因为愤怒而充满血丝,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比临也要讨人喜欢多了。”

静雄一把抓走诚二手上的笔,慢慢伸直手将他推离自己。

“所以,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就放过你吧。”

 

 

·

“咦!还真稀奇耶!临也和静雄狭路相逢,居然没有打起来!”

路边的一辆箱型车当中,狩沢惊讶地大叫。

“哎呀,这只是因为静雄没有发现他吧。哎呀哎呀,可是这也够厉害的了……好像还有国、高中生混在里面耶。虽然没几个有穿制服啦……”

 

 

第二卷

·

但是眼前的情报贩子丝毫不顾虑我,自顾自地继续开口说话:

「算了…是没有差啦。池袋最强吗…那个地区里到处都有很厉害的人啊…我想想,如果只能选一个人…空手斗殴的话就是赛门。倘若没有限制——我想是小静吧……没错。」

「小……静?」

「平和岛静雄。我不知道他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也不想知道。」

又出现同样的名字。

明明不是由我导入这个话题,但这位名为折原临也的男人同样告诉我「平和岛静雄」这个名字。然而现阶段,我依旧无法想像他是何方神圣。

「那个……请问,静雄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我连讲都不想讲啊…那家伙的事,我只要知道就够了。」

「不,请您通融一下。」

「我是因为拿那家伙没辄,才想知道他的情报,但光是那样做,就够让找不爽了……」

虽然觉得徒劳无功,我还是暂时试著纠缠一阵子。折原先生脸上突然浮现奇妙的笑容:「我知道了。因为我也有不少事要忙,就介绍跟他处得不错的家伙给你认识……如果真的那么想知道,就去问那家伙吧。」

 

 

·

「等一下,那么就拜托您再回答一个问题。听说您之前跟警察动手时,曾经把自动贩卖机扔出去过……我直接这么说好了,那是骗人的吧?」

「……」

「结果您只是被折原临也摆了一——」」」」」」」」

飞了。

飞了?

……什么东西飞了?

最初还无法理解是什么东西飞了。

平和岛静雄突然转过身来,就突然以高速飞了起来。

往哪里?往上?往前?

不是,是往下飞。

视野中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慢动作。

啊啊,搞什么啊。仔细一看,飞走的还不只是平和岛静雄而已。

从他走出来的大楼、地面的水泥地到围绕在四周的空气——

我懂了。

虽然立刻就理解,我却不想承认。

真正飞走的是我。

更严格来说,就连意识也几乎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

从背上传来的冲击让我理解到自己是被人往地面砸了下去。

 

 

·

静雄清楚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害怕自己。就是因为如此,塞尔堤这个不会畏惧,并且静心聆听的存在,对他来说应该特别贵重。

如果是完全不清楚静雄的人——那个人恐怕会因为某些缘故而激怒静雄,然後就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从此抱持强烈的恐惧之心吧。他也很明白这一点。

然而虽然明白,不表示就能够抑制。

经过长久的时间:—会在他身边的人自然很有限。

知道如何对待静雄的现任上司。

能够从静雄的绝伦暴力中保护自己的赛门。

与静雄保持适当距离的门田与游马崎等人。

因为打从心底厌恶静雄,所以至今还在身边的人——折原临也。

以及——不会让静雄发怒,安静的没有头的骑士。

 

 

·

这样就暂时放心了。正当她用PDA向门田等人说明时,从背後传来静雄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总觉得啊……感觉不是很畅快……这是为什么呢?」

他口中吐露奇怪的疑问,表情逐渐染上愤怒。

「啊啊…可恶,一点都不畅快……我要去新宿一趟,宰了临也那家伙。」

静雄说著危险的发言,将安全帽扔还给塞尔堤。安全帽在塞尔堤手中如同雾一般消散,自然地被吸入她的体内。

静雄没有对这现象特别感到惊讶,转身离开了现场。明明说出要去找临也打架,却没有任何人打算阻止他。

虽然知道临也不是能够轻易杀掉的男人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还是在於,每个人都没有自信能够阻止静雄。

看著逐渐远离的背影,狩沢脸颊泛红地低语:

「呐呐,小静一定也很喜欢小临临吧?他们就像男性之间的同性爱吧?」

「『「不,没那回事。」』」

塞尔堤的PDA,以及门田、游马崎的声音同时吐槽。游马崎打从心里发抖,用手捣住狩沢的嘴,开口警告:

「就算是狩沢,说这种话也会被修理得惨兮兮的啦!」

听著他们的对话,塞尔堤在脑内想像静雄与临也相爱的场面後——从胸口涌上一股无法克制的反胃感觉。

 

 

·

「为什么小静会出现在我住的公寓前呢?」

折原临也挂著适合「苦涩」这个形容词的笑容,有些浮躁地问道。

「……当然是来揍你的啊。」

相对的,静雄只有嘴角露出笑意,其他部分则明显散发强烈怒气。

在深夜的高级公寓前,从便利商店回来的临也看见的是——正打算一脚踢破公寓大门的静雄。

虽然就这样放著不管,让警察直接把他抓走也是不错的选择。但临也想到某个可能性,只好无可奈何地出现在静雄面前。

——要是在警察来之前,在房间里发现「头颅」就麻烦了。

「为什么我就得让你揍啊?」

「因为我很不爽。」

「……都这把年纪了,说那种100%像是胖虎的台词不好吧?小静。」

「罗唆。真要说原因……就是你很可疑。」

临也因为静雄这句突如其来质问,稍微皱起眉头。

「是哪里可疑啊?」

「最近在我住的城市乱来的试刀砍人……你到底『牵涉多少』?」

对於这直截了当的问题,临也错愕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会跟我有关?」

「因为像这种摸不著头绪的事件,99%都会跟你扯上关系。」

「你就不愿意去相信那剩下的1%吗……」

「要是真有那1%能让我相信你的要因,我们大概就能处得更好了吧……临也老弟?」

似乎是回想起过去发生的种种,静雄脸上逐渐浮出青筋。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是生了什么病。

「就算试刀砍人这件事跟你无关,最近的池袋也很奇怪。原因就是你吧?啊啊?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这还真是过分的欲加之罪耶。」

临也嘴角扬起微笑——那双手早已握著小刀。

静雄看见之後也跟著露出笑容,将手摆在公寓前方的马路护栏上。

「?」

察觉眼前对手的诡异举动,临也稍微冒了些冷汗。

——难道…他该不会想把护栏给拆下来打架吧……

偏偏平和岛静雄就是会若无其事将这「难道」付诸行动的男人。

接著——就如他所想的,静雄摆在护栏上的手开始慢慢施力。

「……来真的?」

既然如此,只能在他拆出来前捅下去了。

捅下去——在下定决心的瞬间,临也便收起脸上的笑容。

察觉到这点的静雄,反倒浮现出「有胆就试试看」的猖狂态度。

在一触即发的压迫感之後——这场对峙由於「影子」的搅局而被打断。

就连引擎声也没有发出的黑机车挡在这两人之间。

「哎呀哎呀。」

「塞尔堤……什么事?」

虽然临也与静雄各自都有跟塞尔堤搭话,但塞尔堤仅匆忙地轻轻挥手,制止临也後,就只让静雄看PDA的画画。是将方才聊天室中的纪录复制後,贴在PDA上的档案。

静雄暂时看了一下纪录——最後皱起眉头,对著塞尔堤开口:

「……这是啥啊?」

静雄思考片刻後,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对著临也问道:

「……这也在你的计画内吗?」

「我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是我能计算到塞尔堤会偶然间来到这里,我早就对你家砸下陨石了。」

即使如此,静雄依旧盯著临也好一阵子——最後放弃似的咋舌一声,无言地跨上塞尔堤的机车。

真的是,那个男人有够难搞。

从高中时期开始,我尽其所能利用了一切,才拥有现在的所有。然而只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照我的想法去做的存在,那就是平和岛静雄。

——我最初也以为小静是能够利用的啊。

望著远离的机车,临也露出讽刺的微笑。

「真是的……明明就是单细胞,怎么会那么敏锐?」

那张笑容带著愉悦,同时也参杂浮躁。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最讨厌小静。」

 

 

·

有著喜欢自己「力量」的存在,这个事实让他分外高兴。

接著——说出对罪歌们来说绝望的言词。

「啊啊,附带一提……对我来说,像你们这些的啊……几乎、完全、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嗯,总而言之……你们是排在临也之後,最让我看不顺眼的。」

 

 

·

少年并非没有喜欢过女孩。

然而——因为跟平常一样无法抑制力量,明明是为了救她,却反而害她身受重伤。

那不是只有一次,而是无数次,就这样重复循环。

曾几何时起,便不再有任何人接近少年的身边。

即使成长後还是没有人肯接近他。这孤伶伶的人,遇到名为折原临也的男人接近他——然而对方经常只为了利用少年。再说毕竟是男性,跟爱情或恋爱这种感情根本扯不上关系。

少年不知何时看开了。

不是突然间顿悟,只是在长时间重复同样的事情中学习到——

自己只是渴望被某个人爱著。

可是自己——不能够去爱人。

因为喜欢的对象越是靠近自己,就越会被伤害。

就算与本人的意志无关,但的确是少年自身的力量所引起。

如果这股力量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存在——少年或许还能原谅自己吧。

然而这股力量在世间会被如何称呼,他一清二楚。

「暴力」。

 

 

·

临也打从心里感到无趣而摇头,之後马上重新打起精神,从手边拿出一组扑克牌。

「好了…接著就是『棋子』以外的个别牌会怎么行动了…游马崎他们还有岸谷新罗、赛门以及栗楠会的四木老大……警察……我看看,King果然是小静吧。」

一面这么说著,临也将代表King的牌乾脆地丢入火中。

 

 

第三卷

 

·

「敲竹杠,日本的智慧。老奶奶的智慧袋喔,这是临也以前教我的哦。」

「——」

临也这个单字成了开关,静雄在零距离下使出浑身的一击。

仿佛能听到切开空气声响的拳头,被赛门以其巨大的手掌一掌接下,发出像是压破纸气球般的声音。

这声音让人以为静雄的拳头很轻,然而当赛门用手接下的瞬间,巨大的身躯却整整后退了一公尺有余。

 

 

·

临也面带微笑,以言语的刺拳攻击,森严对此则是隔著防毒面具乾笑,以老样子的说话方式回答:

「你也别对高中同学的父亲这么冷淡嘛。现在想想,我儿子跟你和静雄总是混在一起胡搞呢。新罗会成长成那副扭曲个性,照我的分析来看,就是因为夹在像你跟静雄这样两种极端的人物之间吧?」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责任都推给别人了啊?还有,我跟静雄根本没有混在一起。」

「哎呀,说得没错。总是新罗被夹在中间,你们还真是水火不容呢。」

 

 

·

「原本打算立刻将法螺田的事告诉他们,交给栗楠会的人去处理就好了……想说反正都这样了,要是能用枪把小静给杀掉就太幸运了。」

「嗯,所以才经由我来告诉法螺田关于静雄的情报。」

「是啊,至少也该打中头部或心脏才说不定会死,真的很可惜呢。」

 

 

·

「因为人类是——我的东西。」

最后,临也又贼笑地补上一句话。

让到刚刚为止都像是恐吓般的言词,全都变得像是一场玩笑:

「啊啊,不过只有那个你偏爱的小静除外,因为我不想要,所以就给你吧。我会祈祷你能够早日将他切成丝,加油喔……那么就再见啦。」

 

 

·

「什么?俄罗斯语是什么意思……?你就算跟那个叫静雄的人打架,不是也不会弄成这副瘀青的德行吗?」

静雄的名字突然被提出来后,临也便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用那名最令他不高兴的人来比较,嘟哝似的分析刚才的拳头:

「力量的话,当然是小静占上风……不行啊…那个…那是有学过相当程度的某种格斗技的拳头。虽然能做出反应却还是闪不掉……呵哈哈,这下子,那些他是俄罗斯的黑手党或是前佣兵的谣传搞不好是真的了。」

「可恶……正因为恶整到罪歌,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个特别的存在而洋洋得意时,马上就遇到这件事…」

只不过,感受著许久未曾尝到的直接性「痛楚」——

临也依旧无比开心。

 

第四卷

·

临也瞄了那样的助手一眼,轻叹一口气后,低声说道:

「来良学园啊…自从合并了名字以后,整个感觉都变了。」

「哎呀,我记得你是从那里毕业的吧?」

「我已经毕业六、七年了。那个时候,那所学校还叫作来神高校呢。」

临也瞬间流露出缅怀的笑容——但下一刻,那微笑就转变成蕴含嫌恶的凶恶笑容。

「算了…连同认识小静的这件事在内,都只是一些讨厌的回忆。」

「你真的很讨厌静雄呢。」

 

 

·

然后,因为两个人都姓「折原」——

于学校改名为来良学园之前就任职的教师们,脑中都浮起「要注意」的警告讯息。

「……也罢,就算有那种大哥,也不表示就会有那样的妹妹,总不能因此就有偏见嘛…」

资深的美术教师在教职员室中静静地喝着茶,并脱口而出道:

「不过…跟临也同学和静雄同学还在的时候相比,这所学校变得和平多了呢。」

老教师苦笑着。他似乎有些怀念往事,脑海里浮现过去的问题学生容貌。

「毕竟那时候啊…还会有装满石油的大铁桶在校舍的三楼滚动呢。」

 

 

·

临也露出苦笑。他似乎不是很高兴自己被对方调查,不过看来是懒得再争论,他停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对那两个人很没辄啊…」

「哎呀,除了平和岛静雄之外,竟然还有让你没辄的人啊?」

「别闹了,我也是人,终究不是十全十美。」

 

 

·

「……说真的,我刚才还以为你会发飙,吓出不少冷汗呢。」

对着笑容有些僵硬的汤姆,静雄搔搔头并回头说道:

「……嗯,基本上,我很少对老实的家伙发飙。」

平和岛静雄所厌恶的,是那种会利用歪理来捉弄对方感情的人。

头号人物就是折原临也,而他的妹妹虽然疯狂,个性却颇为率直,所以不常令他发飙。

当然了,虽然并非完全没有让他想发飙过——但对于像这样仰慕自己的两个人,他并不会抱有明显的敌意。

只是每当看到她们,就会想起那个哥哥的模样,让他有些不高兴而已。

「总之啊,你们的大哥要是肯面带笑容,然后跑去给卡车撞死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介绍我弟弟给你们认识啦。嗯,反正今天也觉得很不爽,干脆去揍死临也那家伙好了。」

「如果你不嫌弃阿临哥的话,请笑纳!」

舞流干脆地出卖了大哥,她这句话让静雄再次叹了口气。

在一旁的汤姆则是心里想着「这家伙竟然跟平常人一样在叹气耶,真难得啊」,但为了避免自找麻烦,因此没有说出口。

「啊,对了对了,本来还想再多跟你聊一下,但我们是有事情想要请教,才会叫住静雄先生的。」

「啊?」

「那个啊那个啊,之前阿临哥虽然有带我们去过一次…你知道这附近有间俄罗斯人在经营的寿司店吗?我们迷路了……!」

「什么?是指赛门那边喔?还有,别叫那家伙阿临哥,叫跳蚤就可以了。」

静雄暗忖她们怎么会打听这种奇怪的事,然后仔细告知通往那里的路线(说是这么说,也不过是一个转角处而已)。

 

 

·

折原临也『结果…「杀人机械」与「杀人魔」,这两名与塞尔堤完全没关联的当事人,都各自救了塞尔堤,就是这样吗……』

九十九屋真一『真是讽刺呢。而且,一开始让这两个人「扯上关系」的,还是你最讨厌的静雄喔。』

折原临也『……』

九十九屋真一『别那么别扭嘛。池袋也有好好享受假期啊,不过跟在新宿的你没有关系就是了!』

折原临也『你还在说那种傻事啊?』

九十九屋真一『你也还是老样子,明明喜欢人类,却又不承认城市的人格。』

折原临也『我可不是来跟你聊灵异话题。』

九十九屋真一「这可不是那种事喔。所谓的城市,是由复数的迷因(注:Meme,文化资讯传承时的单位)……应该说,呃,聚集了名为人类的脑细胞,那些细胞们的互相往来便产生了城市的心。单一的细胞就没有意义了。追根究底,有互相往来——城市才会开始拥有人格,才能享受假日。」

折原临也『我懂你说的道理,不过我没什么兴趣。今天就先失礼了。』

九十九屋真一『好啦,你就小心点,别被静雄揍了。也要小心赛门。』

折原临也『给我记住,别让我有一天找到你真正的住址。』

 

 

第五卷

·

他根据手头上的情报整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子。

——真的很令人怀念。

——虽然我的青春时代都因为小静而变得一塌糊涂啦。

——要不是那家伙的话,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巧妙。

——而且,我觉得自己高中时代的劳力有一半都用在处心积虑干掉那家伙这件事上了。

 

 

·

“不过说真的,他说有女人照顾他这一点也的确很让人羡慕呢。”

“说起来,你好像没有女朋友啊。虽说是工作时间,但毕竟每天都是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吃饭,你难道不想要一点滋润?应该有过这种想法吧?”

大概是因为彼此相处时间较长的缘故,汤姆向他提出了一个深入的问题。凡是对静雄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因为害怕而不敢提出这样的问题,然而跟他相处已久的汤姆当然会知道“这种程度的话他应该不会动怒”的界线。

果然不出所料,静雄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嗯”地点点头,吐露出发牢骚般的话语:

“虽然有人对我说‘爱我’,但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女人’。”

“嗯?你难道常去那些GAY吧或者人妖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吗?”

“不,不是那类人,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当作人看待……或许应该说是刀具……”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尽管汤姆露出满脸不解的表情,静雄却还是自顾自地说起自己青春时代的经历。

“其实一直以来,女人都从来不会靠近我。虽说我自身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但毕竟我身边的人除了那只臭虫之外,就只有那名性格古怪的眼镜男了。那臭虫总是花言巧语地把女人骗到什么地方去,眼镜男也因为那古怪的性格搞得没有女人敢靠近他。”

“你指的是临也……嗯,还有刚才说的医生吗?”

“嗯,那家伙也是个整天说歪理的烦人家伙,我也经常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不过现在也可以算是老相识了。至于那臭虫,我当然希望他早死早痛快啦。总之就是因为这样,我一直都跟女人没什么缘分。”

“算了,你不用太在意的,我看你早晚也会交上可爱的女朋友。毕竟你的相貌还是跟身为人气偶像的弟弟很相像的嘛。”

汤姆一边笑一边随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真的有那么像吗?”

静雄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

从相识的时候开始,静雄和临也就是不共戴天的敌对关系。

或者应该说是吸血鬼和狼男的关系吧。

说起来,塞尔堤你见过真正的吸血鬼和狼男吗?

 

 

·

 

·

不过也有故意去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人啦。

比如临也那家伙。

哎呀,你怎么一听这个名字就变成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说你们也差不多该和好了吧。

……不,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友好的时期是吗?

真令人怀念呀,高中时代。

那时候,要称之为青春的话,似乎也太鲜血淋漓了一点。

在你和临也的周围总是一片血腥味。

托你们俩的福,我在骨折处理和伤口缝合的技术方面有了很大的长进呢。哈哈。

临也那家伙,我也并不讨厌啦。

那家伙只是对自己的欲望过分率直罢了。

就跟你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一样啦。

不过对临也来说,如果他的欲望方向是朝着金钱或者女人的话还比较好办。

可是他却对人类观察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来观察别人的家伙,还真是让人火大呢。就好像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筹似的。

 

 

·

新罗的背脊顿时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仿佛感觉到在自己的背后诞生了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似的——他在抹着冷汗的同时,慢慢地把视线转向身后的男人。

然后,他看到的是——

脸上浮现出柔和笑容的静雄。

——咦!?

面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静雄,新罗的内心反而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对不起,塞尔堤。今天我可能要先你而去了。

正当他在心中念着这句话的时候,静雄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说道:

“哈哈,那只是误会啦,小茜。”

“咦……?”

“只是临也他误会了我而已,我可不是什么杀手喔。”

“……真的吗?”

“啊啊,当然了!我跟临也本来是朋友,只是最近闹了点矛盾啦。”

静雄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耸耸肩膀就转身背对着新罗:

“那么,我现在就去找他和好。”

在天真无邪地向小茜打了个眼色之后,静雄就吹着口哨走出了房间。

这时候,新罗才察觉到自己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为了不让小茜担心,他只在内心默念道:

——临也那家伙……难道已经对人生感到厌倦了吗……

 

·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我觉得现在就算颁一个国民荣誉奖给你也不过分。”

“……谢谢你,汤姆先生。”

静雄没有回头,只是以平淡的口吻向上司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我今天如果因为杀人被逮捕,就请你向社长转告我昨天就已经辞职不干了吧。”

“…………”

 

·

5月4日早晨新宿某高级住宅

“…………”

平和岛静雄站在一道门扉前面,正咬牙切齿地握紧着拳头。

在拳头之间还滴嗒滴嗒地滴着血,他在拳头上灌注了多大的力度就可想而知了。

“……该死的臭虫……!还让我费这么大的工夫……!”

他直气得脸上青筋暴现,同时从肺部挤出了这么一句自言自语的话。

要是旁边有人听到他的声音的话,恐怕都会认为他的肺部是跟地狱相连的吧。

 

 

·

“那个混蛋……我明明说过叫他别再到池袋来的……”

在这座离闹市区相距甚远的办公楼里,静雄一边踩着楼梯,一边恨恨地说着充满怒气的怨言:

“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在这种地方开事务所……”

沿着楼梯登上三楼后,静雄就把视线投向眼前的一间办公室。

那纸条上斜着的地址,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虽然没有挂着看板之类的东西,但这座办公楼就只有这一个办公室。

——总之,就装作来客敲门看看吧。

想到这里,他就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

“……”

没有回应。

因为看到旁边还有类似门铃的东西,静雄就试着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虽然也考虑过没人在的可能性,但是仔细一听,里面还传出不知是电视还是收音机的声音。

——明  明  在  家  也  不  开  门  敢  小  瞧  我  ,  那  该  死  的  混  蛋。

静雄马上气得怒火焚身,心想干脆把门撬开算了。然而,当他握住门把的时候——

——啊?

门并没有锁上,静雄轻而易举地就把门扉打开了。

——什么啊,本来就开着吗。

静雄放开了那个被捏成手掌形状的门把,怀着满腔怒火闯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被分成了许多区间,最初的房间墙壁上排着许多书架,上面陈列着无数的资料。

——……所谓的情报贩子,就是用这样的办公室吗?

尽管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静雄还是为了寻找仇敌的身影而走进了里头的房间。

 

 

第六卷

 

·

男人们闻言表情未变,上前一步道。

“信不信不由我们决定。老实点上车。”

“我拒绝。现在我正要去修理陷害了我的临也,请别妨碍我。”

静雄的语气依旧冷静。

从他居然用了对年长者才会使用的敬语这一点来看,光听他说话可能别人会以为他此刻的心情尤其好。

但是——与他对峙的男人们想错了。

静雄仅仅在用语言作出回复——眼中根本没有他们。

他的眼中,正燃烧着对某个还未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的怒火。

 

 

·

即便如何,现在的他——仍是在池袋自由的四处奔逃。

他毕竟没有经过锻炼,无法做出像跑酷和FREERUNNING那样的动作。

比如从高处跳下这一个动作,若没有经过训练,脚肯定是会受伤的,而从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大多都会立刻骨折。

如果只谈经验,某种程度来说还是有的。

和静雄渊源不浅的青年,折原临也。

他在高中时代便已多少掌握了“跑酷”技术,而他就是用这些技术,从平和岛静雄的每次必杀中逃脱。

而在追踪他的过程中,静雄也掌握了独门的“追踪术”。当他终于能够打到临也的时候,却———

一边回忆着五年多以前的事情,静雄一边将追踪术变为了逃走术,自由自在的驰骋于钢筋水泥的丛林中。

 

 

·

——东逃西窜的,这可不像你啊,小静。

注视着手机画面,青年——折原临也缓缓露出微笑。

———说明你,稍稍变得冷静了吗?

———因为如果你反击,那就真的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其实,现在……如果栗楠会里有聪明人的话,那他或许应该已经开始怀疑犯人其实不是小静了吧。

———说明你在人性上稍有成长。

———不过这种成长在你身上,只能算作退化。

临也一边按动手机按键,一边想象着仇敌抱头鼠窜的样子,接着再次笑了。

愉快的、开心的、打心底嘲讽一般的笑。

———异于常人的你,就算人性有成长也没意义不是吗?

———因为你除了使用武力之外没有别的道路。

———如果你当时打死那个目击者,可能现在也就不必被怀疑了。

在心中反刍着这些矛盾的念头的同时,这位情报屋在进行着各种情报的交换。

忽然他的目光停止在了某条情报上,而后他褪去了先前嘲弄的神色,露出了微笑。

 

 

·

就在临也脸上微笑料暗爽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家伙让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小静现在一定还在拼命地逃窜吧?

——要是那家伙肯反击的话才好嘛。

——这家伙变态的性格和冷静的头脑都是如此令人讨厌。

 

 

·

临也还没察觉到龙之峰帝人的“变化”,于是不再深究,开始考虑起别的事情。

——预料之外的,无论怎么说都是小静。

——为什么……没有反击?为什么没有动手驱散追赶自己的栗楠会成员……?

——被警察追赶的时候,不是把自动贩卖机丢向了巡逻车吗?

——因此被逮捕而学乖了?怎么可能!

——……感到焦急是真的。

——小静作为人类会成长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样,差不多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正想到那里,临也的手机开始振动。

 

 

·

——看样子,似乎警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静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让屋顶吹过的微风使自己有些发热的身体冷却下来。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栗楠会也许还会去找公司和汤姆的麻烦吧。

——幽的公寓和新罗的地方都很微妙。

——……可恶。

因为自己被临也陷害的缘故,甚至将自己的公司和家人以及朋友都牵扯到了危险之中来。

一想到这一点,静雄就为自己竟然那么轻易地便中了临也的圈套感到懊恼。

从瞭望台之上眺望着脚下壮阔的景色,静雄独自思索着。

——啊,如果是塞尔堤的话,一定可以用机车顺着墙壁开上来吧。

那么,可不可以拜托那家伙把临也给弄到这里来呢。

虽然只是瞬间的想法,但静雄很快意识到如果那样做会将塞尔堤也卷到这次的事件之中,于是立刻放弃了那个想法。

——而且,要是把临也从这里打下去的话,也会给在这里的游客们带来很不好的影响,还是算了吧。

这个完全超乎人类常识之外的男子竟然担心起这些平常的事情。

而且自己身为被栗楠会追踪的目标,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那样的话,对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要干掉自己了。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与对方一战的信心,但是若事态紧急,栗楠会定会将自己的弟弟或朋友作为人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也许还会对那个叫小茜的少女下手。

静雄还不知道其实这位少女是架柚会的VIP,在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甚至还担心起她来。

要是现在被抓住的话,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而现在唯一能够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证据,肯定就在临也的手上。

——那家伙杀了那三个人……不可能呀。

就凭临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以那样的状态杀掉那三个人。而且他也没有如此彻底与栗楠会为敌的理由。

——如果是那样的话,又是谁杀掉了栗楠会的那三个人夺取了情报,并且又将我骗到那地方去的呢……

——怎么看这种做法都和那混蛋很像啊。

静雄压抑住胸中的怒火,决定先去临也在新宿的藏身地看看。

如果那招贴上面写的是假的,那么他本人不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即便如此,也许可以从中寻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如果能够将那些材料交给栗楠会并加以解释的话,或许可以说服他们去追捕临也。

——虽然很想亲手将那个家伙打落东京湾,不过就这样吧,让他自作自受。

——而且,不这样做的话,其他人就危险了。

 

 

·

他的表情在看到这条信息之后凝固住了。

——……

——……可恶。

静雄的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对临也的愤怒,以及对自己愚蠢的懊恼凝聚成一股剧烈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燃烧起来。

 

·

信息的发送者是“奈仓”。

标题上面写着“重要情报!”,而里面的内容则是——

【那女孩被我搞定了!这样就可以收拾了To罗丸的首领,DOLLARS成为池袋最强!】

看到如此狂妄自大的信息,一个男人的心中燃起无名的怒火。

这名身穿洒吧侍应坐服装的男子一边用手紧紧地握住旁边的路标,一边低声念道。

“……无耻混蛋。”

接着沉默了几秒之后,男子慢慢地向前走去。

刚刚被他紧紧握住的路标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平和岛静雄带着满腔的怒火,向目标坚定地前行着。

 

 

·

“……”

静雄这才反应过来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划破,血不断地渗出来——静雄小声说道。

“……我没兴趣打女人,也不打算打女人……”

对方用刀子刺伤自己的行为让他想起了那个被他叫作跳蚤的男子,静雄咬牙切齿地开始奔跑。

 

 

·

想到这,静雄想起了小茜早上说过的话。

——……“……临也哥哥。”

——……!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跳蚤……想利用小茜来杀我……小茜失败之后,就想雇佣其他人来封小茜的口……

从结果上看,他想错了一半——

——竟敢小看我…

——竟敢小看我,那个该死的跳蚤!

一想起仇敌的脸,平和岛静雄怒气的阀门就再也关不住了。

 

第七卷

·

发现自己和新罗都根本亳不担心,塞尔堤不由得考虑起了临也的事来。

——那家伙……和静雄在不同的意义上—样呢,即使受伤也不会叫人担心的样子……

 

 

·

“不过这样的话你就会发出惨叫吧?这样也好……那就以你为人质,让你在每天的新闻上丢人吧。题目就叫做,裸体被女人杀死的新宿情报之王……如何?你最讨厌的那位酒吧侍应生先生—定会很高兴的吧?”

看着微笑着询问的女人——临也忘记了伤口的疼痛,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会的啦,小静根本就不会看到新闻的。因为之前看到让他不爽的报道而把电视砸了呢。”

 

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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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街道的夹缝窥探着这一切的——

是一个看似享受的咧嘴低语的男人。

“看来不用与栗楠会冲突就能解决了。怎么办好呢。”

男人一边将手放进轻薄的夏季外套中,一边自言自语着。

“不过,偏偏那个俄罗斯人的女儿成了小静的部下。”

笼罩着一丝焦虑感,外套男慢慢离开了。

“因为如此,人类才有趣啊。”

男人一边冷笑着,一边迈着愉快的脚步向着没有人的街道走去。

非常、非常愉快地。

他的脚步就像是奔向远足巴士的孩子一样。

 

 

·

“DOLLARS还是没什么变化呢。”

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似乎说了什么,但被男人无视了。他一边灵巧地玩弄着手里的两把小刀一边继续道:

“原本听说帝人同学有点变化的说……不过他究竟有怎样的成长呢,真期待亲眼见见啊。”

在男人微笑的同时,他腰间的手机也响起了来电声。

“喂喂,有什么事吗?”

虽然男人接电话的声音原本很愉快,但是——

忽然间,笑意从他眼中褪去,只留下嘴角勉强的微笑。

“诶,小静和纪田同学啊……”

“还在苟延残喘啊,小静。”

 

 

·

“你在池袋租这么大的一个房间打算干什么?莫非你这次真的打算杀掉那个穿酒吧侍应生服装的家伙吗?”

听到这个名字临也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不过很快那种表情便消失了,临也开始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明起来。

“是啊……我回到这里的理由,是为了给那些充满苦恼的年轻人提供没有安全感的生活环境,就是如此吧。”

“啥?”

“安全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阻碍人类的成长。比如新罗,不管他陷入什么样的困境之中,最后总是会有塞尓堤或者小静来救他,他就是抱有这样的安全感,所以在面对真正险境的时候才会应对策略不足导致落得个现在这样入院治疗的下场。但是,我决定从今往后对朋友们逐渐严厉起来,正是因为友情,所以当接到告诉我新罗住院的电话的时候,我打算只回答一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与其说是严厉,不如说只是单纯的讨厌鬼行为吧。而且,你根本就没有接到过关于新罗情况的电话不是么。”

被波江戳穿之后的临也沉默着走到桌边坐下——环视房间一圈之后再一次开口说道。

“当然,我把在这个房间之中的每个人都当做朋友。”

 

 

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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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不过刚才差点就被自己的亲妹妹打得颈椎挫伤了。”

听了临也的这句话,戴眼镜的空手服少女——折原舞流,马上就很不服气似的鼓起了两腮。

“因为静雄先生说过,只要阿临哥你满面笑容地一头撞向自动卸货车,他就会介绍幽平先生给我认识嘛!所以我就打算设法伪造一下现场啦!”

“真是令人吃惊呢。竟然为了见偶像一面而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这样的壮举简直是空前绝后啊。”

“也不一定会死嘛!如果是静雄先生的话,就算整个人被自动卸货车撞飞也不会死的!”

“你可别把我跟那种会说人话的钢铁机器人相提并论啊。不,说是钢铁机器人的话也好像太夸奖他了。总之,现在还没撞上自动卸货车之前就会先被其他车撞到的,还是先靠边站吧。”

在听到“静雄”这个字眼的瞬间,临也就不由自主地眯细了眼睛。但他还是暂时把厌恶感藏在心中,把妹妹们拉到了马路边。

——真是太大意了。

——既然这里是乐影练武场,自己就应该预料到舞流的出现。

临也在心中暗自苦笑着。而两个妹妹则狠狠地盯着他。

 

·

虽然比不上平和岛静雄,但是眼前的这个写乐影次郎也毫无疑问是“绝对不能与其为敌之人”中的一人。

——而且,要是自己在这里大动干戈的消息被小静知道的话。那就真的是糟糕透顶了。

临也一边盘算着逃离现场的策略,一边为了诱使让对方出现破绽而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让我尝到同样滋味的话,就不应该找我报仇,只要找我的妹妹报仇就行了啊?你只要用花言巧语骗过那两人,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付她们了嘛。那样的话,我就会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尝到肚子痛的可怕滋味啦。”

临也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太过分了,阿临哥!竟然出卖自己的妹妹!而且还说什么肚子痛,那不就是说你要笑得肚子痛吗!”

“……奸(真差劲)……”

“自己明明为了跟偶像见面就叫我‘去死’,亏你还敢这样说别人啊,真是的。”

 

 

·

几秒钟后,在拉开距离的同时站起身来的临也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小型匕首。然后,他一边向对方投以警惕的目光,一边在嘴角露出浅笑:

“太好了,看见妹妹们的表情,我一时间还以为是小静来了呢。”

“原来如此,你的遗言就是这句话么?”

停顿了片刻才做出回应的那个人——是一个身穿黑色空手道服,留着胡渣的男人。

 

 

·

至少也该先换个地方吧——怀着这样的想法,静雄就带着年轻人来到公园深处的某个安静的区域,重新向他问道。

“啊。嗯,就是说,我们、正在查探有关折原临也那个混蛋的情报……可是他却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的所在地反而是我最想知道的啊,要是我知道就可以直接去揍死那家伙了……”

在旁边听着静雄说话的白人女性——瓦罗娜,这时候以平淡的口吻询问道:

“从以前开始我就有一件事情感到很在意。名为折原临也的存在对静雄前辈来说是类似于仇敌或者怨敌的生命体吗?”

“不,所谓的折原临也就是像跳蚤一样的家伙。他会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你,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吸你的血了,他就是这样的害虫。你可要千万小心别让他接近啊。”

“理解完毕。明白和承诺,都同时完成了。”

瓦罗娜边说着奇怪的日语边点了点头,同时在头脑中刻印上“折原临也”这个名字。

当然,她在以前做着“万事屋”的工作时,也通过名为史隆的搭档接受过临也的“给园原杏里一个教训”这样一个委托——不过对委托人毫无兴趣的她,当时恐怕连临也的名字和容貌都一无所知,或者就算知道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瓦罗娜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接触点,只是把临也这个名字连同“跳蚤”的别名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另一方面,在旁边听着这番对话的年轻人就顺口搭腔说道:

“对、对啊对啊!就是这样!就是说那个叫临也的家伙是相当可恶的混蛋对吧!哎呀,被他抢走了女人的老大也总是在大喊要亲手杀了他呢!”

这时候,汤姆仿佛在泼冷水似的说道:

“我说啊,虽然我知道他被抢走了女人很不甘心,但是能不能别把我们卷入那些杀死谁干掉谁的麻烦事里呢?别的不说,静雄光是听到那家伙的名字就已经不爽到极点了啊。”

“……没问题的。就算我喀嚓的一下子把那家伙给杀掉了,也绝对不会给汤姆先生、瓦罗娜还有社长他们添麻烦的……”

看到静雄一本正经地这么说着,汤姆慌忙制止他说道:

“不,问题并不在于这方面吧!?况且不添麻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本来我就跟你说过无数遍了,你根本没必要为了那种人渣而断送自己的人生啊!”

“……如果那该死的跳蚤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归西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然后,瓦罗娜接着插嘴说道:

“我有自信可以在不留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实行谋杀。要驱除名为临也的害虫,存在着多种多样的方法。”

听到后辈说出这种充满血腥味的话,静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喂喂,就算是开玩笑你也不应该说这种话吧。”

静雄丝毫不顾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喊出“杀掉”这个词的事实,一边用手摸着瓦罗娜的脑袋一边劝阻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啦。”

 

 

·

“那、那个,我也知道不可能连他的所在地也打听得到……不过既然您经常跟折原临也打架的话,怎么说呢,比如他的习惯性倾向之类的,那个混蛋有没有什么类似弱点的东西呢?”

“你说弱点?还有什么弱点不弱点的,那种像芽菜一样嫩的跳蚤混蛋,只要一找到他的话,把他揍到死为止不就完事了嘛。……不过,那家伙也像跳蚤一样,开溜的时候的确是快得出奇就是了。能生擒那家伙的人恐怕就只有上高中时的狮子崎学长了吧……对,那家伙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啊啊,可恶!那该死的跳蚤,真的是整天在我眼前不厌其烦地跳来跳去……!”

大概是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吧,静雄的自言自语开始越来越频繁,眼神中也逐渐泛起了焦躁的色彩。

 

 

·

“……新罗明明受了重伤,你难道什么感觉也没有吗?”

“前不久我告诉他被人刺伤的时候,新罗只说了一句‘再见’就挂了电话。我只是为了跟他对抗才表现出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啦。”

“呜……在那之后,他也真的好好为你担心过啊!明明是这样,你却让警察打电话过来,还布下各种陷阱……!而且如果你自己不喜欢被人这么干的话,就别对人家干同样的事!话说回来,你被人刺伤也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哎呀,难道你认为新罗被刺伤就不是自作自受吗?”

面对以平淡的口吻加以反驳的临也,塞尔堤也毫不退缩地回答道:

“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来的。你说过你知道有关犯人的情报吧?如果你是骗人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真的要把你送到静雄的面前了啊。”

“我虽然经常对自己或者对别人说谎,但是在买卖方面是从不说谎的哦。因为那样的话我这买卖就没法做了嘛。所以,你可以把我的说谎习惯看成是我的兴趣爱好啦。”

“以自己的兴趣爱好作为工作,也是常有的事。”

 

 

·

“啊,静雄先生~!你好~!对不起啦,今天我没有能把阿临哥收拾掉耶!”

就在那一瞬间——

年轻人的眼珠猛然动了起来。

“阿临哥?”

为了仔细咀嚼传人自己耳中的这句话的含义,他刚想要自言自语地重复一遍——可是这句自言自语,却被突然刺进耳中的另一句满不耐烦的声音抹消了: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还带着三台手机啊……”

“咦?”

年轻人转眼一看,只见隔着墨镜也能看出眼睛闪着精光的静雄,就好像随时要向自己扑过来似的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威压感。

“一看到身上带着三台四台手机到处走的家伙,我就会想起那只跳蚤……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干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吧……?不,没关系,就算你不回答,我只要把你杀掉也没什么两样吧……?”

“等、等一……”

“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在3秒钟内从我眼前消失……你听到没有……”

下一瞬间——在静雄还没有开始数到“一”之前,年轻人就像脱兔似的慌忙溜出了公园。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胞胎和瓦罗娜都一下子愣住了。

然而,唯独是汤姆完全理解了这一切,于是“啪”地拍了拍静雄的肩膀,向他亲切地说道:

“你是为她们着想吧。不过因为带着三台手机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我看那家伙也会觉得很没道理呢。也好,这样一来他以后也不敢再接近你了吧。”

“……没有那回事啦。我真的是一想起那跳蚤就无名火起啊。”

以这样一句话回答了汤姆之后,静雄就转身面对着九琉璃和舞流的方向,以生硬的口吻说道:

“喂,你们这段时间在城里游荡的时候还是该小心一点啊。你们是那跳蚤的家人这件事,最好也不要随便在城里到处乱说。”

“咦?为什么为什么?”

“……谜(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不明所以的双胞胎面前,静雄仿佛很不耐烦似的咬着牙说道:

“因为那只该死的跳蚤,好像又闯下什么大祸了啊。”

然后,他似乎为该不该把下一句话说出口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虽然我不太想在你们面前说这种话,不过那家伙到了关键时候,就算是你们他也很可能会撒手丢下不管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如果你们觉得没有那回事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吧。总之就是有点担心啦,你们可要设法保护好自己才行。”

看来还真是说了一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啊——

静雄想着想着就开始有点后悔了,可是在下一瞬间,九琉璃和舞流却分别从两侧搂住了他的胳膊。

“喂.你们在于什么啊?”

面对莫名其妙的静雄,舞流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九琉璃也无声无息地露出了微笑。

“静雄先生呀,其实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吧?”

“……尊(真是太棒了)……”

“看来幽平先生那么温柔,果然也是从哥哥身上继承来的吗?”

“别乱说,蠢货!把我拿来跟幽相比的话,也太对不起那家伙了吧!”

在被女高中生搂着两边手臂的状况下,静雄发出了偏离论点的怒吼声。

 

 

·

“……可是,那个叫平和岛静雄的家伙,真的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些话吗?‘我的女朋友被他耍弄了’这种话,明明就是随口编造的故事啊。”

这时候,站在房间门口处的年轻人——之前在公园里向静雄打听事情的那个青年,露出了恭维的笑容,又搔着脑袋开口说道:

“啊啊,他一听我这么说就相信了。那家伙虽然正如传闻所说的是个怪物。但是在头脑方面说不定是很简单的呢!而且,我也找到了关于折原临也那个家伙的情报!哎呀,老实说,虽然他自称什么情报贩子,但是我觉得根本不是值得四十万先生您加以关注的人物啊。”

“嗯.还见到了可能是他妹妹的女孩子……吗。”

“没错没错!我是清楚听见戴眼镜的丫头说什么‘阿临哥’的!在她旁边的女人也长得很相像,我看可能是姐妹呢。”

“噢,是这样吗。妹妹——这个的确是可以作为交易的材料呢。”

 

 

·

“啊啊,对了对了。啊,折原君你跟岸谷是同一个班的?”

“算是吧。”

“那家伙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吧?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尽管得出的答案跟想像中的完全一样,但他还是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说的,但是他看来似乎没什么朋友啊。”

“我说,根本就一个也没……啊.还有小静呢。”

“小静?”

难道是女生的名字吗?说不定就是上次他提到的“为新罗担心的人”吧——临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就让他明白了事实并非如此。

“有一个叫做静雄的不好惹的家伙……打架非常厉害,而且很容易发火,平时大家都会尽量避开他的,可是偏偏只有岸谷若无其事地接近他,而且还说什么‘让我解剖一次吧’这种话啊?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呢。”

“不过,那不好惹的家伙倒也跟新罗挺谈得来呢……可是他真的很不好惹啊,甚至还会把教坛也扔出来!”

——扔出来?

——啊啊。是推翻教坛的夸张形容吧。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那么危险的家伙,最好是早点抓进牢里关起来啦。”

临也就这样向对方道了谢,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廊。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过,之后他却要跟那“不好惹的家伙”陷入一次又一次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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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你毕竟也是新罗为数不多的朋友。”

“朋友吗……新罗那家伙,真的是把我和小静看成是他的朋友吗?”

临也一边发出呵呵的笑声一边说道。塞尔堤马上提出了反问:

“你在说什么?”

“他说到底是对人类没有兴趣。他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在真正意义上‘看到’的就只有你一个啊。就算我和小静把新罗当成朋友看待,那家伙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到最后还是会把你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吧。他之所以跟我和小静维持着友好的关系,大概是起因于你以前说过的话吧?也就是说‘要珍惜朋友’之类的。”

 

·

“那是误会啦,包括那样的新罗在内,我早就把世界上的所有人……唔。当然是除了小静之外——都看成是朋友、恋人和亲人了啊。”

 

 

·

但是,临也突然想起初中时的一件事。

也就是这次事件的起因,奈仓刺伤新罗的时候的事。

——这么想来……

——那说不定是唯一一件对我的人格有明确影响的事件呢。

回想起当时自己心中所涌起的嫉妒和挫败感,岸谷新罗这个人对于自己而言,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对手更恰当。

跟平和岛静雄这种憎恶的对象不同,他应该是自己所憧憬的目标吧。

但是,想起现在的新罗那张脸,他不禁笑着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

——现在想来,怀着确信超然于世间的新罗,的确有让自己羡慕的地方。

然后,现在的他却企图连这样一个朋友也要背叛。而且这个朋友,并不是以临也的基准来衡量的朋友。而是世上大多数人所使用的一般意义上的“朋友”。

——要是知道我曾经带着头颅去接近塞尔堤的话,那家伙一定会很生气吧。

“哈哈!”

临也想像着唯一能够用世间的基准来衡量的“朋友”那生气的样子,不禁小声笑了出来。

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至今为止也是这样活过来的。他笑着想道——

笑——

笑——

笑——

他右手紧握着拳头,然后狠狠地往旁边的电线杆上揍了一拳。

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但是由于这里是偏僻小巷,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临也的举动。

当时,临也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为什么他会打出这一拳。

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

因为——

“啊,在这里在这里!阿临哥!阿~临~哥~!”

“…………哥哥……”

“哎哟,你们两个怎么了?竟然在起脚踢人之前就开口打招呼,还真少见啊。”

听见妹妹们的喊声回过头来的临也,脸上已经是一如既往的笑脸。

“今天我总算对临也哥哥你另眼相看了!是你叫那个无头骑士来保护九琉姐的对吧!?”

“……真的吗……?”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荣幸。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有些工作要瞒着无头骑士去做,不想被她妨碍,所以才利用你们而已嘛。”

面对妹妹们的感谢,临也很坦白地说出了真正的理由。

但是她们面面相觑过后,却笑着开口道: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谢谢你,阿临哥!”

“……谢谢……”

“你们的想法,还真难以预测啊。”

“其实是阿临哥你太不坦率而已啦。”

双胞胎苦笑着跟在迈步前进的临也左右。

走在右边的舞流抬头看着哥哥的脸,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道:

“那个,阿临哥。阿临哥你也许只把我们当作是跟外人一样平等对待,但是我们心中却是一直把你当家人来看的哦,这个你不会忘记吧?”

“怎么了?突然说出这么令人高兴的事。”

临也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会一边喊着“去死”一边起飞脚踢人的舞流所说的话,于是瞟了妹妹的脸一眼——只见她们露出了一脸天真的笑容,继续说道:

“所以,如果阿临哥你被静雄先生杀死了的话,在高兴之前我们一定会先为你哭上一把的哦。”

“微(只是哭一会)……”

“……向你们期待亲情的我实在是有够愚蠢的。”

临也呵呵一笑。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舞流一眼看见他的右手,侧着头问道:

“咦,阿临哥,你的右手好像肿了哦?”

“……没事吧?”

临也用左手摸了摸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九琉璃的头,叹了一口气,随便撒了个谎。

“啊,跟小静追逐的时候,碰了一下。”

“什么嘛,原来是自作自受啊。”

“你们啊,别接近那个肌肉怪人,会死的哦!”

 

 

第十卷

·

瓦罗娜回答了临也——他似乎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你是静雄前辈不共戴天的仇敌。我是这么听说的。在这里解决了你,即可能将此作为对静雄前辈的报恩。虽然我对你皆无怨恨,但期望你的覆灭。请你受理我的驱除。」

「哎……。真是令人惊讶,要是喜欢怪兽的小孩子也就算了,没想到那个小静竟然能收服妙龄女子啊……」

他兴味深远地笑了。在遇见过许许多多人的瓦罗娜看来,那笑容底下隐藏着接近异常的焦躁。

「算了。毕竟到最后你会成为谁手中的棋子,对于喜爱观察人类的我来说可是非常让我非常感兴趣的一件事情。而且我是一个很宽容的人,哪怕你想要当那个铁骨魔人的同伴,我也会好好把你当作人类的一员来喜欢的。」

折原临也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这样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瓦罗娜理解了为什么平和岛静雄会评价他为『害虫』。

——的确,真是个像虫一样的男人。

——虽然他在笑,可看上去完全就像是昆虫的拟态。

眼前的男人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自然而然地退后了一步。

不能让他接近自己——她现在深深地理解了静雄说过的这句话。

 

 

临也一边奉上最高级的讽刺,一边在天台的简易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进行其他作业。他利用Skype的聊天功能对贽川春奈下达指令,让她集合被罪歌控制的混混们,指挥他们执行绑架鲸木的行动。

「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想好好观察Dollars今后的去向呢,可你却碍着我了。」

『确实对于想顺利入手货品的我来说,您和平和岛静雄也是个障碍呢。』

「……?」

突然出现的仇敌的名字,让临也一下子停住了手头的工作。

『正因为如此,您陷害平和岛静雄把他带进了警察内部的事情,我还真的必须得向您道谢呢。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静是个障碍?」

心里产生了奇怪的异样感,临也谨慎地观察起对方。

『要是平和岛静雄那样的人在街上转来转去,『孩子们』就都没法集中精神了。虽然贽川春奈的『孩子』们好像已经放弃他了。』

 

 

·

像是在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似的,赛尔提在PDA上打出了一连串的话。从她指尖之间现出了无数高速移动着的影子,仿佛在键盘上忘我地舞动着的黑色火焰一般。

『总之,你有空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一下门田的事情。对于只有临也和静雄能明确地算是朋友的你来说,门田可是你少数能轻松聊天的对象之一呢。』

「讨厌啦,我可是连朋友临也被捅时也没去看他哦?你到底在期待我些什么啦。」

『临也那是自作自受所以没关系!』

赛尔提在心里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开始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她再一次地祈祷新罗能尽快痊愈,而这种气氛也能够永远地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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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个叫Dollars的来历不明的独色帮。少年课的人都快被烦死了,都在担心独色帮之间会不会掀起以Dollars为中心的抗争。今天我没去署里所以不清楚状况,但是路上大家都在传平和岛静雄被逮捕的事情,想必生活安全课的同事日子也不好过吧。」

「平和岛静雄?噢,我有听说过他,开车时也偶尔会看见那身酒保服。」

——这么说来,那个叫法螺田的小鬼也说过平和岛怎么怎么的。

葛原想起自己以前曾经骑着白摩托拦下了一辆载着破破烂烂的交通标识的车子。就在把车上的男性当作现行犯逮捕时,那名男子一直在嚷嚷着『不是我!路标是平和岛静雄拔的不是我们拔的啊!我们想撞你是因为以为你是黑摩托啊!』

「叔叔你可能不太了解,不过他可是池袋的大名人啊。毕竟听说他和Dollars有关系,还有传言说他和叔叔你在追捕的那个无头骑士是朋友哦。」

 

 

 

·

面对瓦罗娜的问题,汤姆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城市的夜空。

「关于他弄坏的东西,每回社长都会替他赔偿。相对的静雄欠社长的钱也就越来越多,他也不得不更努力工作了就是。」

「以债务为由的强制劳动,不是违反法律的吗?」

「准确来说是从薪水里预扣工资不太好什么的,好像法律里有些这一类的细节规定吧。不过如果要提这个的话,说到底我们这种催缴业也是不请律师不行的行当,还是有很多黑色地带的啦。」

「更加不能理解了。为什么静雄前辈要……」

「你想让他被逮捕吗?」

「不,该可能性皆无。」

瓦罗娜干脆利落地回答。

汤姆耸肩笑了笑,说出了自己刚从社长那儿零星听到的一些话。

「也就是说,如果警方要把静雄损害公物的事情立案,会产生许许多多的『不方便』。」

「?」

「比如说,就算你对一个没有亲眼见过静雄的力量的法官说『这个嫌犯徒手折断了电线杆并挥舞电线杆』,又有谁会相信这是真的呢?」

汤姆看了瓦罗娜一眼,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

而瓦罗娜的表情看上去也是交织着半分理解与半分疑惑。

「警察会因为这样就不管吗?」

仔细想来,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故乡俄罗斯的警察体制。虽然书上和新闻上曾讨论过过去的一些渎职贪污事件,可书本上并没有更多的信息。而她也并不擅长根据书里写的知识来推测身边的现实情况。

汤姆把视线从瓦罗娜身上移开,继续以轻松的口气说道:

「谁知道呢。基本上我对警察也还有半分的信赖,也不吝啬配合他们的调查。但是,某些国家的警察可是会把明知道『这明显不可能是自杀』的案件处理成自杀案件的。就这一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绝对正义的组织。反正,我们也只能祈祷日本的警察都能认真干活了。」

「那,为什么静雄前辈偏偏就在今天……」

「啊,那个很简单。他们早就盯上静雄了。没法用损害公物的理由来抓静雄,他们就打算以暴行罪来逮捕他了。平常静雄乱扔一通痛殴痛揍的家伙,净是些做了亏心事、想报警又报不了警的家伙啊。所以像这次这样收到了受害申报的情况,说得难听点,对于警察来说是个机会是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汤姆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信静雄会没来由地就去痛揍一个女人。一定又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又有什么人打算陷害静雄吧。」

不过,就在这时汤姆沉下了脸。

 

 

·

「都说了我不认识那个女人啦。」

听完酒保服男子的话,身穿衬衫的警察像电视连续剧里演的那样,磅地拍了下桌子。

「胡说!三天前的下午,你让这个女人的双手受了重伤,对吧!」

「我为什么要去做那种事情?」

——啊,讯问室里没有台灯啊,和电视剧里不一样嘛。

静雄一边想着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一边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尽管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烦躁的心情,装出很冷静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心里的怒气早已临近爆发了。

「就是那个什么叫虚假控告(注①)的东西吧?你们最好仔细查一查那个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静雄自始自终都在坚持这个主张。

他会记得虚假控告罪这种字眼,是因为在被临也陷害之后,听现在公司的社长提起过。

听到静雄说出的这个词,身穿衬衫的警察露出了卑鄙的笑容。他继续说道:

「就你一个混混还敢说什么虚假控告?装学术也掩盖不了你那张狼皮的哦?听懂了没啊?」

换作平时有人这么跟静雄说话,静雄大概早就已经火山爆发大闹一场了——但是在被警察带走之前,社长曾叮嘱他:『明天我就会帮你安排律师,在此之前绝对不要动手。』汤姆也忠告他:『你试试砸烂警察局看看,小心你那当明星的弟弟也受连累。要是觉得快忍不住了就想想弟弟的脸吧。』他这才好不容易把怒气成功吞回了肚子里。

 

 

 

·

但同时也因为这种奇怪的异样感,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这种过火且直接的挑衅反而让静雄冷静了下来。

——不如说,这简直有点可笑吧喂。

——露骨到这种地步,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啊?我做了什么遭你们怨恨的事情吗?」

难不成是几年前被逮捕的时候,被静雄朝警车丢过去的自贩机砸伤了吗?虽然警察渎职的事情在新闻和社会上都经常被拿出来议论,可直接到这种程度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故意给你不痛快了吧?

静雄很讶异。身着衬衫的警察把脸凑近静雄说道:

「我和你无怨无仇。只不过,要是现在不能请你离开池袋一段时间,我们会很困扰的。」

「……!?」

——难道是那只跳蚤给他们塞钱了!?

 

 

·

但静雄也笑了出来。

「是吗……那就没关系了吧。」

「啊?」

「我啊,从小时候起就经常被少年课的大叔关照呢……虽然大叔他退休了,我还是对警察抱有一定程度上的敬意的……」

『啪叽』——静雄手下的桌子发出了一种被扭曲的声音。

 

 

·

因为讯问室里的情况,他差点以为所有的警察都是自己的敌人,可事实上仍然有值得他信赖的警官。仅凭这一点,静雄就还能继续努力忍耐自己的怒气。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吧。有趣。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彻底铲除你们吧。」

就这样,静雄的战斗开始了。

而他的敌人,是自己的愤怒。

自己到底能忍耐在心里翻腾的那股冲动到什么时候呢?平和岛静雄下定决心,要对这场与他以前和罪歌进行的战斗正相反、对他来说堪比地狱的残酷战斗发出挑战。

 

 

第十一卷

·

静雄:「真是的,果然还是赶快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吧……」

静雄:「这样的话,到底是先去汤姆先生和瓦罗娜那里露个脸呢,还是先去把跳蚤混蛋干掉呢……。到底是先去哪边呢……」

静雄:「真是不爽。那个跳蚤混蛋如果这么消失到哪里去的话就不会给人带来麻烦了。绝对要送他下地狱……那个贻害万年的混蛋……」

 

·

临也:「小静啊,还不赶快从看守所里越狱出来啊……」

临也:「还是说,就这样被警察一枪毙了比较好。」

临也:「无论是天堂和地狱,毫不犹豫的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就更值得庆幸了。」

 

 

·

临也同时也联想起了之前和自己背道驶过的警车那件事,开始查看起了手机新闻。

说实在的,刚刚才向着龙之峰帝人这个少年表达了敬意,并再一次充分感受到了人类的存在有多么美好——但是,他却还记得之前胸口那股微妙的骚动,临也将不同于刚才用来通话的,另外一部智能手机取了出来,启动了那个自己制作的新闻收集App。

——难道是小静从看守所里越狱出来了。

——还是说,就这样被警察一枪毙了比较好……。

抱着如此淡淡的期待,临也看向了智能手机的屏幕。

『池袋的繁华街惊现女性头部』这样的文字跃入眼帘之时,他的思维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连一秒都不到的时间,但如果在此刻平和岛静雄朝着这边扔来自动贩卖机的话,自己估计连回避动作都做不到的,就直接去那个世界报道了吧。

 

 

·

——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这么有趣!

——我承认你了哦,间宫爱海。我为你的行动感到震惊。

——现在的我,精神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这让我高兴的不得了!

——但是,果然还没有结束对吧?

向着那名让自己深陷进危机当中的少女表达了最大限度的敬意,临也再一次思考着。

——好了,这么一来,我也差不多该认真起来了。

——和小静还有蚯蚓小姐相关的都是警察,现在仍然可以安心的在大街上活动。

——最值得庆幸的是,鲸木重『罪歌』的孩子们还能将小静的拘留时间拖得更长一点的样子。

 

 

·

平和岛静雄依旧穿着侍者服,躺在拘留所的一角。

坐落在池袋站的池袋警署虽然在学生时代也去过几次,但现在已经和那时完全不一样了。

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池袋警署,而是这附近的其他警局。

但对于静雄来说,并不在乎是哪个警局。

他只是希望在拘留期结束之前,自己可以平安无事不乱发脾气就好了。

抱着这样决心的静雄什么都不看也不听,成天只顾着睡觉。

然而——

「喂,我见过你哦,前些日子你把电线杆挥起来了吧」

「……」

从隔壁房间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是刚刚进来的,有点小混混气息的男子。

「喂喂,如果是你的话能轻松地把铁栅栏破坏掉的吧!?」

「……你认错人了。」

静雄尽量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然地回答——

「别骗人了!金发穿酒保服的,怎么能可能忘掉!」

现在静雄身上的,还是被带来这里时穿的酒保服,

只有那蝴蝶结因为「防止犯人自杀需要没收」,而其它的都保持原样。

 

 

·

男子陷入了混乱,头上开始出汗。

他一边小声的嘟哝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折原临也那家伙干了什么……」一边回到房间角落。

折原临也。

虽然取证调查中一再忍耐,但当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压抑这一整天来产生的最大怒火成了静雄最为艰苦的挑战。

 

·

「到底怎么搞的啊……」

皱着眉头办完出狱手续的静雄,从警局的后门走了出来。

好像是被害的少女说了「弄错了,犯人不是静雄」。尽管伤害罪并非隶属不告不理⑾,而且对方也没有选择撤回诉状——但既然原告都已经说了「犯人不是静雄」,又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静雄做的,所以他就没有被上诉而遭到释放。

如果是平时的话静雄一定忍不住发火了,现在却因为保住了弟弟的名誉而非常开心。

——但是,赛尔提的头颅。

——……那只死跳蚤,又要干什么?

——总之,如果不先去和社长报告的话……

想着这些事,他从口袋中取出了还回来的香烟。

由于附近没有吸烟处,静雄便四下寻找着。

旁边通过了一辆又一辆的警车,并超着人烟较为稀少的街道驶去。

 

 

·

继续考虑下去,他又确认了一件事情。

「临也……又是你?」

回想起方才被妖刀支配的男子的嘟哝,尽管对到目前为止的状况仍然有些混乱,但果然是有理可循的。

「你这个混蛋又要干什么啊?临也老弟……」

「幽也是……赛尔提也是……现在又要把我的后辈也卷进来吗……?」

愤怒。

现在看静雄的话,会产生某种周围的空间扭曲了的错觉也说不定。

这种连空气都为他所支配一样的愤怒,压缩在静雄的周身,令他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甚至是声音都被压抑在嗓子里。

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拳头上,为了向某个这几天来一直给自己施加压力的罪魁祸首报复。

如果现在熟人看到静雄的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无论幕后黑手临也还是别人——

反正这个『元凶』,一定毫无疑问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这样一来,伴随着过去那压抑起来的极限怒气——

猛兽,在池袋街道的一角爆发了。

 

 

第十二卷

·

他的嘴角仍然上扬着,眼里却已没了笑意。

「园原杏里、鲸木重以及没有头的骑士,我们这次要让她们暂时安静一会。」

他从桌子上抽起「星星」、「月亮」和「死神」等三张牌,扔进没有任何烟屁股,成了室内摆饰的烟灰缸里。

「嗯,关键在小静吧。蚯蚓妹妹撤销提告也就罢了……话说,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耶,他在面对警方质询时,竟然能够忍住不发飙,让自己安然脱身。」

最后,临也抽出「力量」这张牌,自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火燃烧。

「小静他呀,这次可能真的想毁掉我,已经朝我们这边前进了。必要的时候,他还会将一切破坏殆尽。就连这个好不容易才准备好,以帝人为主角的舞台也都会被摧毁掉。」

小静。

对于临也如此称呼的人类,黄根与美影都耳熟能详。

在这一带住得久一点的人,很少有人不认识这位人物。

平和岛静雄与折原临也之间,有如厮杀的「追逐游戏」,在七年多以前可说是这一带的著名场面。

不过黄根他们也知道,「有如厮杀」其实是个错误的讲法。

因为那其实是名副其实的厮杀,双方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根本是一个奇迹。

「毁掉我也就算了,如果他破坏掉这城市现在的状况……对人类来说根本是一种『亵渎』,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临也将燃烧中的「力量」牌扔进烟灰缸,看着其它牌跟着出现焦黄色的模样,他露出愉悦的笑容说:

「嗯,我这次似乎也该多用点心了。」

下个瞬间,折原临也脸上的笑意完全敛去。

接着露出让所有人看见后,心脏都会冻结的冰冷目光,短短说了一句:

「是时候让平和岛静雄消失了。」

 

 

·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粟楠会干部青崎没和泉井客套,直接发问:

『有什么动静吗?』

泉井面无表情地回答:

「折原临也寄了一封邮件过来,说他打算和平和岛静雄来个了断。」

『我印象中的他应该再聪明一点才对。话说,史隆那边变得联络不上,我觉得不太对劲。说不定他也发现你有问题,放假情报给你。你试着回封信,探探他的底。』

「要是他真的想和静雄对决,要采取什么行动吗?」

『他要真想死,你就让他去自杀。折原名义上是我们这边的棋子,不过平和岛之前在救出小姐一事对我们有恩,所以我们不做反应也说得过去。』

 

 

·

矢雾波江【废话少说,你现在马上动员DOLLARS或是其它力量,去找鲸木重和岸谷新罗。矢雾清太郎是所有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动员DOLLARS去击垮他,就像你当初对我做的那样。粟楠会、没有头的骑士、平和岛静雄还有临也那智障,全部都和你扯得上关系。】

 

 

 

·

「选这栋大楼真是猜对了,好兆头。」

这栋大楼只建设到一半,但里头当然有安排警卫看守,只不过那名警卫目前同样遭到被击昏的待遇。

临也的背后有几名暴走族「尸龙」的成员,但黄根不在其中。

他在不久前说了句:「我的工作不是帮忙杀人。」后径自回去了。

「哎呀,这实在很有黄根大哥的风格,他都已经忘记自己过去是什么角色了。」

临也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再次观察大楼下方的情况。

「真不晓得该怎么说明现在这情况,碍事的怪物们全都自动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怎么这么巧呢?」

——要是园原杏里也在这里,那就更完美了……但真的顺利成这样也有点太夸张。

他掌握到这里出现可疑道路施工的情报后,派「尸龙」的人过来探查,结果发现一群疑似受到罪歌控制的人们。

他判断应该有什么异状,便引领手下们潜入这栋建设中的大楼——

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获得的成果竟然超乎想象。

卡在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巨大黑色雾团,应该是塞尔堤。

他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但八成出自鲸木重的手笔,而此刻人就在下方通道。

随后,矢雾制药的社长出现,让他推测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要是没有头的骑士的「身体」能顺利落入矢雾制药手中,他的计划就能少掉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接下来,只要再设法排除掉鲸木重就行了。

直到数分钟之前,临也都还在心里如此算计着——

但在看见继清太郎之后来到现场的那个人,所有的算计顿时烟消云散。

平和岛静雄。

与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自己于不久前才宣称要真正排除的男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对事情始末感到疑惑,随即认定那疑惑一点也不重要,将之抛诸脑后。

折原临也代替神感谢人类。

不论中间发生什么事,他都感谢在此时此刻,将平和岛静雄带到这里来的命运。

但是,临也马上察觉。

察觉到他因为这个偶然,在心中油然而生的纯粹喜悦——

却在看见静雄之后,马上转变成对他的恼怒与憎恶。

接着,一个念头再次浮现。

自己和平和岛静雄,彼此真的是水火不容。

只要那男人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便会玷污自己心中那份纯粹的喜悦。

自己为何会讨厌那名男人到如此地步?

自己心中会冒出这么基本的一个问题,大概是因为——自己有个预感,这可能是彼此最后一次重逢了。

——为什么呢?

——应该是不管在什么场合下碰面,我都想杀了平和岛静雄吧。

我忘了是谁跟我说过,我会讨厌静雄,可能是一种自悲情结在作祟。

那个人说,我会将静雄视为眼中钉,是因为他拥有我所欠缺的特质。

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我自己早就知道,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而非构成这种憎恶的一切。

临也的脑中,闪过五花八门的理由。

我随便就能找到数十个,甚至高达三位数的理由——这些理由全部说得通,但我也很清楚,这些也不过是憎恶的一部分。

追根究柢,自己憎恶静雄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八成也有相同的感觉吧。

就连彼此间存在「一致的部分」,都令我恶心难受。

【——就是纯粹的厌恶】。

理由很单纯。

彼此的一切纠葛,便始于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第一印象。

临也在观念上能接受。

能接受人可以只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就将另一个人杀掉。

临也静静地闭起眼睛,接着缓缓张开。

此刻浮现在他脸上的,是平常那张轻蔑的笑容。

临也带着一如往常的表情,再度感谢这个偶然,随即将视线移向大楼下方。

静雄和鲸木此刻正抓住彼此,还有一个人举枪对准两人。

——那个人好像是梵萝娜。

化成影子雾团的塞尔提继续挣扎,与金属丝摩擦倾轧,他们发出的声音被临也当成背景音乐。陶醉地说了一句:

「啊啊……这个位置真好……」

「他们再移过来一点……我就不需要动用塔式起重机了……」

 

 

·

静雄看见这一幕,瞬间觉得时间的流动变得极度缓慢。

因为在堆高机落下的前一秒……

他看见了。

他看见站在堆高机旁,俯视着他们的人影。

他没有清楚看见对方的长相。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又逆着卤素灯的灯光,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衣服的颜色。

即便如此,静雄还是带着近乎确定的预感,说出对方的名字。

「……临也?」

 

 

·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带来这阵沉默的静雄本人。

他确定梵萝娜身上没出现新的伤口后,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说:

「看来是没什么事。」

静雄扭动脖子,发出喀叽声响,转动他的左肩,转身背对梵萝娜。

「梵萝娜……抱歉了。」

「……?」

「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不合道理的事情,妳想朝我开枪还是拿刀砍我,我都没有怨言。」

静雄接着向巷子角落里的射手低头道歉。

「……你也是,你想尽办法拜托我来这里,我却无法继续帮忙……塞尔堤恢复后,你要踹我几下都可以,所以请原谅我。」

如果光听静雄讲的话,一般人会觉得他比平常还要冷静。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感觉到了。

就连不知静雄平常个性的清太郎,都感受到他话里隐藏的情绪。

愤怒。

无限单纯,同时无止尽纯粹的情绪。

压缩到极致的心头恶火,化为人的型态行走。

现在的静雄,正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他向梵萝娜与射手吐露的那番话,恐怕是他此刻情绪中,残留的最后杂质。

想象到他吐出所有杂质后会发生的事情——梵萝娜、清太郎,甚至是鲸木,五脏六腑都涌起近乎疼痛的警告,要他们「快逃」。

静雄在警察局旁看见梵萝娜时,心中燃起前所未有强烈的怒火。

但在几个小时后,他的行为举止便恢复正常。

后来,他将一名国中生扔向高空,并和射手进行一番对话后,那股怒火似乎平息了。就连静雄自己都出现「这样的错觉」。

事实并非如此。

他将情绪压抑在自己的心中,以为怒火已经得到平息。

实际上,那只是他情感深层某种本质性的潜意识,刻意不将怒火渲泄出来罢了。

因为他的本能知道,这份强大到甚至能蒸发灼热岩浆的「怒火」,只应留给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同时还带来一出最恶劣的戏码——伤害他的晚辈梵萝娜。

静雄踏着稳健的步伐,从堆高机撞出来的大洞,进到兴建中的大楼里。

此时,梵萝娜突然发现。

静雄的右手臂自肩膀处垂了下来,完全失去动静。

「……静雄前辈。」

梵萝娜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留住他。

因为她感觉到,如果这时将他留下来,似乎会侮辱到某种神圣的什么。

她一直渴求知道人类能够有多强悍。所以对她而言,那或许接近一种心中的信仰吧。

总之在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阻止静雄的前进。

 

 

静雄走进大楼,缓缓踩着阶梯上楼。

此时,有人拨了通电话到他手机。

静雄的视线盯着面前的楼梯,看也不看便按下通话钮,将手机贴向耳朵。

『嗨,小静。』

听筒传出的声音,来自刚刚想杀掉自己……不,是想杀掉自己与梵萝娜的男人。

『想不到刚刚那样都搞不死你,你真的是一头怪物耶,好厉害,好强大。而且你这头怪物竟然还会保护人类,这种行为除了滑稽外,我还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

『我以前好像就有跟你说过,你不会以为拯救别人,自己就能讨人喜欢吧?哦,还是你对那个叫梵萝娜的女孩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萝莉控,只会色眯眯盯着粟楠会的大小姐看呢。不过你要是身为怪物的同时还是一头禽兽,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

『对了,你这样弃塞尔堤于不顾好吗?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个名叫鲸木,刚才被你放过的女人到底有多坏?』

手机里,临也以一惯的嘲讽口气喋喋不休着。他这番话既可说是挑衅,也能算是忠告。

静雄没有任何响应,只是继续走着楼梯。

在走到大楼差不多一半高度的地方时,静雄首度开口:

「临也……」

他的口气很沉稳,感觉不到丝毫怒意。

『……什么事?』

对于临也的询问,静雄只是维持沉稳的口气说:

「……『永别了』。」

这句话,是静雄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性。

「……」

临也确定静雄不打算再说什么之后,仅回了一句话,便挂断话。

『嗯,后会无期。』

他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让人想象不到,他们即将展开壮烈绝伦的生死决斗。

 

 

·

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折原临也持续等待着。

等待自已亲手了结这段长年弃置不理的因缘。

——因缘,需要说得这么好听吗?

——因为厌恶蟑螂,反射性将其打死的行为,有必要称为一种因缘吗?

在不见星星的天空下,临也思考自己与平和岛静雄之间的因缘。

平和岛静雄待会就会来杀自己吧。

当然,他过去也曾无数次想杀掉自己,但这次的感觉明显不一样。

静雄在刚才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透露出的不是伴随暴躁与理性的愤怒,而是纯粹至极的「杀意」。

自己刚才也让堆高机坠下大楼,但其实并没有要杀死他的念头。

自己只是觉得他因此死掉也无所谓。

相较之下,对方此刻却带着明确的杀意靠近这里。

如果刚刚没有波及到梵萝娜,他身上的杀意或许不会如此强烈,但若真是这样,他就是为了其它人类对自己产生杀意,这也实在太滑稽。

同一时间,临也的火气也直线往上冲。

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接受那样夸张的一头怪物,以超乎常识的暴力去荡平人类所有的命运起伏。

 

 

·

临也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友人曾说过的一番话。

——「如果静雄是怪物,那你又是什么?」

——「即便你们在臂力和智力上有所不同,但你又是如何看待,能够和他斗得难分轩轾的自己?」

——「你想成为打倒怪物的英雄?」

——「还是说,你觉得人类应该在你的掌控中,你和他是彼此争夺地盘的两头怪物?」

自己为何在此时想起那番话?临也感到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露出苦笑。

「新罗,你的认知严重错误。」

黑夜中,他喃喃自语。

「我才没有和他斗得难分轩轾。」

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射出不同于以往,充满某种觉悟的目光。

「我接下来要上演的,是一出百分之百纯正的怪物歼灭战。」

脑海里闪过无数借口的临也,最后终于得到一个结论:

「或许在打倒他以后,我才能真实感觉到,自己是一名人类吧。」

因缘这两个字,也有故意挑毛病的意思(注:在日文中有这层意思,中文则没有)。

——是啊,就是这样。

——在旁人的眼中,我说的话都是在故意挑毛病吧。

临也此刻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我接下来,要以故意挑毛病的方式来除掉平和岛静雄。

自己能够透过打这种算盘而变得愉悦,这样还像一个人吗?

像不像都无所谓了。

只要平和岛静雄消失,自己便能从那段因缘中获得释放。

自己究竟是以人类的身分去喜欢人类?

还是狂妄自大,自诩超越人类的存在,沉浸在蔑视人类的快乐之中?

对临也而言,自己属于前者还是后者都不重要,他只对某件事感到很不愉快。

那便是,那头叫作平和岛静雄的怪物,完全超出人类的范畴。

排除掉平和岛静雄后,他或许就能将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

自己从以前夸口到现在的事情,或许就能成为真实。

面对波江和新罗的讽刺,或许就能问心无愧地回呛:「我当然喜欢我自己,因为我也是人类」。

感觉很奇妙,就为了讲这句没意义的废话,自己竟然可以赌上性命。

他在没有其它人的屋顶上,静静露出带有些许人味的笑容。

他天马行空地想象着,从这段被诅咒的关系获得解放后,世界会有多么海阔天空——他接着说出一个不管世界怎么改变,对他而言永远不变的结论:

「嗯……我果真好喜欢人类。」

在没有半颗星星的漆黑天空下,这句话仿佛就像他的遗言。

 

 

第十三卷

·

「嗨,临也,你们昨天又大打了一架了呢。」

折原临也倚靠在通往屋顶的楼梯平台一角看杂志时,自国中便和他成了朋友的岸谷新罗来到他身边,兴高采烈地说。

听到这句话,临也脸上依旧挂着冷笑。他眯起眼睛,有些恼怒地回答:

「打架?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差点被那头单细胞怪物杀掉罢了。」

新罗口中的「打架」,指的是他介绍平和岛静雄和折原临也认识后,两人如同黑色幽默一般的厮杀。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明明成功诱使他被卡车撞上,想不到他事后竟然还是活蹦乱跳的。」

「很好玩吧?你以前曾说你很喜欢人类,所以对这样的应该很感兴趣吧?」

「他不是人类,而是野生动物。或者说,简直就是一头怪物。」

「是吗?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当好朋友啦。」

新罗耸耸肩,临也则不悦地皱起眉头。

「因为啊……」

新罗接着想也不想地说:

「你和静雄要是不交好,两人之间的合适度可是差到一个极致耶。依昨天闹成那样来看,以后可是会出人命。至少你们之中的一个人,有可能因此而死亡。」

「你太夸张了。」

「不过嘛,你和静雄其中一个人以后个性圆融一点,就未必会死人了。」

「追根究底,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人是你吧。」

临也有些傻眼地说,新罗则回答:

「毕竟我们念的是同一间高中嘛。我当初也是认为若有我居中介绍,你们比较会变成好朋友罗。只是真的不合也没办法了。你们要是真的厮杀起来,大不了就是我少了一两个朋友而已。」

新罗像是在开玩笑,但临也很清楚——

新罗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时,通常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还满绝情的耶。」

「你们之中要是有一人……或者两个人都死掉,我会觉得很寂寞,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可以接受。」

「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没办法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只要我心爱的女人活下来,对我而言就够了。」

新罗说这话时看着远方,不晓得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恶心的家伙,真同情那个被你喜欢的女人。」

临也大概知道新罗口中心爱的女人是谁,但刻意避而不提。

他实在受不了新罗的行径,于是重新翻起杂志。结果新罗的嘴里突然蹦出一句成语:

「对了,你有听过『虎死留皮,人死留名』这个成语吗?」

「?」

「静雄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老虎,要是他死了,他身上的皮……他那非人哉的力气所创造出来的英勇事迹应该会受到推崇。谣言会传个不停,最后变成都市传说吧。」

新罗一脸兴奋,就像一名发现珍奇昆虫的小学生,以讨论「珍奇昆虫」的口气,继续谈论他小学便认识的友人。

「没错,不是无稽之谈,而是真实存在的都市传说!应该说,平和岛静雄这个人只有在死后,才能真正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新罗说完后开心地点点头,临也则有股怒火又冒上来的感觉。

——那个男人将成为都市传说继续活下去?

——超越人类的存在?

——蠢透了,他不过是头野兽罢了。

临也察觉自己虽然昨天才刚和他大打了一架,但听到平和岛静雄还是会冒起一股无名火。他开口询问:

「所以,你要透过解剖那头怪物来留名于世吗?」

「出于学术上的兴趣,我是想解剖他没错,但我没有解剖男人的嗜好,也应该没有靠这件事出名的念头;当然我也没有解剖女人的嗜好。只不过我会喜欢上『她』,说不定真的是起因于解剖。」

「……?」

临也听了新罗这句有些可怕的发言,不禁侧头表示不解。随即想起这个人就是这样,便换了一个问题。

「那么,假设那头老虎真的会留皮,你身为一个人,又想留下什么名呢?我可是很期待你能成为一名猎奇杀人魔而声名大噪呢。」

「身为一个人……吗……」

新罗思考了一下,敛去脸上的笑意,仰头看着屋顶上照射进来的光线说:

「我可以什么也不留下。」

「不是人死要留名吗?你不当老虎也不当人类,究竟想变成什么?」

「也是,不当老虎也不当人类,之后会不会变成一头莫名其妙的怪物啊?」

新罗的口吻依然只像是在说笑,他露出有些伤脑筋的笑容。

「不过,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就算变成不是人类也没关系啊。」

 

 

·

面对各种状况变化,两人同样不动如山。然而临也不同于静雄的地方,在于他的脸上始终挂着轻薄的冷笑,以及还保留着些许让他能透过计谋杀人的理性。

话说回来,临也压根儿也没有自己在杀「人」的念头。

就这样,临也主持的斩除怪物剧拉开了序幕。

怪物并没有不好,临也也不象征着正义。

基本上,从善恶的标准来看,这场厮杀本身也不具有任何意义。

因为两人基于不同的理由,都处在与正义、邪恶等概念相去甚远的位置。

无意识的牵制就此结束,他们看着彼此,不发一语。

先前的那些动作根本称不上厮杀,只是他们彼此间的打招呼而已。

他们明确地进入对峙,死死地瞪着彼此。

杀意聚积于两人之间,即将迸散四射。

 

 

「那种层次的战斗,应该不是我们有办法影响的。」

此时,一股低沉的震动声自上层传来,就仿佛整栋大厦都在同意她的说法一般。

「因为在上面大打出手的,是身体已经算不上人类的家伙,与脑袋已经不算上是人类的家伙。」

听见美影这句话,梵萝娜极其肯定地说:

「这场对决毫无成立的可能性。他毫无胜过静雄前辈的可能性。依目前方针,能让他的心跳停止的,应该是我的所为。」

「你的日语真的还满奇特的……」

美影听得有些傻眼。她甩甩手,扬起嘴角说:

「嗯,这很难说耶。老实说,我也一直认为临也没有任何胜得过静雄那头怪物的因素耶……实际上,我们都不曾见过那家伙的实力罗。」

「?」

「那家伙向来都在谈笑间逼人走上绝路,却不会亲自动用暴力直接『摧毁』别人,因为他一直在扯说他最喜欢人类了。」

美影朝天花板看了一眼,似乎对于无法亲临现场一事打从心底惋惜。她说:

「所以说,这可能是那家伙第一次竭尽全力要杀死一个人吧。」

 

 

·

「平和岛静雄仍然活着」。

这个事实,无异于近距离面对着一个能够夺走自己性命的威胁。

他心里想着,如果刚才没有大楼风,现场呈现完全的无风状态,或许真的能一举解决掉对手。但在室外还能造成暂时剥夺对方行动自由这样的效果,应该视为侥幸了吧。

距离他从缺氧状态彻底恢复过来,到底还剩几分钟?或者,还剩几秒钟?

对一般人而言的常识无法套在他身上,因此临也的脸上没有出现从容的笑容。

若是平常,临也早就带着谵笑到处闪躲。而他现在之所以没有笑意,除了他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极端厌恶外——

另一个原因,便是他的本能察觉到一件事。

就是自己只要走错一步,马上就会当场丧命。

——要我死掉是无所谓。

——可是,我不愿见到这头怪物残存下来的结果。

——在没有我的世界,这头怪物会混在人群之中。

——怪物会披着人类的外皮,凭藉力量降伏人类。

——这家伙会将人类所累积的一切……

——将爱与希望与恶意与谋略与智慧与技术与经验,统统抹杀殆尽。

「……嗯,就是这样。」

他不自觉地脱口说出这句话。

他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黑暗混浊的情绪。而他眯着双眼说出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自言自语——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了解。

就连说出这句话的临也本人也不明白。

「不管道理说不说得通,还是该杀掉他才对。」

 

 

·

「嗨,你走路已经没问题啦?……啊,我好像白问了。」

「……搞什么,是新罗啊。那只蟑螂在哪里?我一定要揍到让他自己想要转学为止。」

新罗在穿廊随意向静雄打声招呼,结果后者脸色极为难看地反问他一句。

新罗耸耸肩,半开玩笑地关心静雄的身体状况。

「你不久前不是才被卡车撞到吗?怎么不担心自己身体,只想着要怎么揍人啊?不过你现在不会找不到临也就拼命泄愤破坏校舍,在做人上也算变得圆融了。」

新罗叹了一口气,看着静雄的头发接着说:

「老实说,我们重逢时看到你染金发,我真的吓了一跳。我想说,你该不会真的变成不良少年了。」

「……吵死了,我又不是喜欢这样才染的。」

「那干嘛染?明明不愿意还是染了头发,对于你这个不管想做的事多么不合理,都会用蛮力硬干到底的人来说,很稀奇耶。」

「国中时期的学长要我染的……算了,这件事不重要。那只大蚊(注:一种以花蜜为食的昆虫,貌似蚊子,但其实是不同物种)是哪一班的?」

静雄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丝毫不掩饰他对昨天才第一次认识的男人抱持的敌意。

「你想被退学吗?在学校里,好歹也忍耐一下吧。」

新罗呵呵笑着,静雄咂舌一声,不情不愿地接受建议。

只不过,他接着又对新罗本人怒目相向地询问:

「话说回来,你把那只步甲虫介绍给我,是打什么主意……?」

「喂,这样很过分耶,我只是将自己国中时期唯一交到的朋友,介绍给我小学时期唯一的朋友,也就是你而已。」

「给你一个忠告,要慎选你的朋友。」

「咦,静雄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新罗笑了,接着再次给一起长大的友人忠告:

「总之你在学校要安分一点,要是刚入学就马上遭到退学,也会给你的家人造成麻烦吧?」

听到新罗提及他的家人,静雄的表情变得更不愉快,沉吟了一会儿后才不情愿地点头。

「好啦,我会在放学后干掉他的。」

「要不要先删去杀了他的选项啊?你干嘛看他那么不顺眼?」

「……我啊,最讨厌那种只会靠着嘴巴流利去操弄别人,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的家伙。」

「喔喔,原来如此。」

静雄武断地认定才刚认识的人性格就是那样,新罗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临也的确就是那样的人。

 

 

·

「这么说吧……临也基本上不会对人类感到绝望,所以一些人际关系的问题,或是让他看见人类丑陋的一面,甚或是背叛、生离死别,都不会让他不愉快。」

「……」

「可是啊,我认为原因并非临也的内心很坚强,答案其实相反。」

「?」

爱海蹙起眉头。

新罗倚靠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在夜路上,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其实他比谁都更带有人情味,有着一颗比谁都脆弱的心。他软弱到如果对他灌注一大堆人类的爱或是背叛,他会简简单单就崩溃。所以,他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以卸开的方式去爱人。你懂吗?既不是包容,也不是承受,而是卸开。」

「卸开……?」

「没错,就像鲤鱼旗或是风向筒一样,乍看之下开着大大的口,仿佛宰相肚里能撑船似的笑着接受一切……实际上,就只是个没有底的圆筒罢了。所以才能将数不尽的东西朝嘴里塞,也才有办法去爱所有的一切。」

也不晓得新罗对友人这样的特质有何看法,他的脸上带着始终不变的微笑,对爱海说:

「啊,抱歉,你想问的不是他的本质,而是会讨厌的事情吧?」

语毕,新罗闭眼沉思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后开口表示:

「他讨厌的……应该是纯粹的疼痛、灼热或是痛苦吧。」

 

 

·

「咳哈……」

临也的呼吸,以咳嗽的形式恢复过来。

他吐出的空气中,夹杂着血沫。

他的理性试图厘清状况,一阵剧痛却在此时向他袭来。

「……!」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剧痛与灼热已经没了区别,他有种全身被焚烧溃烂的错觉。

痛苦在全身上下流窜,昏迷甚至是种奢望。

——至少,还活着。

临也并不是高歌意志力万能的那种人。

但他也没有加以否定。

他拼命激发自己的意志力,硬是压抑疼痛的感觉,强迫大脑运转。

——发生什么事?

——我从……钢骨上……掉下来……

撞击力道之大,甚至造成他十几秒前的记忆模糊不清。

他拼命回溯记忆,仿佛在回想十年前的事情一般,最后总算获得答案。

——对了,我被那家伙打击出去。

——那头怪物,以钢骨为球棒,将我当作一颗棒球打击出去。

「……死怪物。」

临也忿忿不平地念了一声。

对手若是人类,就算自己因此受到致命伤害,临也八成还是会为对方的武力献上赞美之词。

但是临也已经认定平和岛静雄不是人类。

他再怎么想,都只觉得此刻不断侵蚀全身的疼痛与痛苦令他无比火大。

 

 

·

——……不,只是掉下去,应该不致于让他死亡。

——况且我干嘛期待他自我毁灭啊?

——那头怪物要不是由我来解决,不就没意义了?

心中萌生的侥幸念头,让临也轻轻咬了一下牙。他随即扬起嘴角,笑着说:

「也是。」

他用力握拳,确认神经没有断线。

接着忍着全身伤痛,缓缓站起来。

「我可是来除掉怪物的。」

唤回他斗志的,说不定是他对于人类的爱。是那过于片面且一厢情愿的爱,所具有的力量。

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浮现半个他「所深爱的人类」的面容。

既没想起抚育自己的父母。

也没想到仰慕自己的妹妹们。

同样没想到当他秘书,任他随意使唤的那名恋弟女子。

也没有想到那名第一个看穿自己本质,脑袋不太正常的朋友。

更没想到被自己逼上绝路的人们,那一张张充满绝望的脸孔。

或是自己一时兴起给予帮助,因此对自己表达谢意的老好人们。

以及此时此刻,正在毁灭与日常的交界线上徘徊的少年们。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他的心中。

即使如此,他还是爱着人类。

 

 

·

平和岛静雄下到那一层时,办公室的门呈现敞开的状态。

「……」

他没说话。

若是平常,这时候他会大吼:「跳蚤,你跑哪里去了!」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和「平常」不同。

他将所有的一切,包含大吼的声音都蓄积在自己体内,并全部转换成用来消灭折原临也这一名人类的能量。

他的怒气和憎恶完全对准临也一人,而没有化为一头因愤怒而失去控制的野兽,其理由或许是这些日子的生活,或者说这些日子的祈愿所带来的累积。

静雄不小心跳得太大力,撞破更高一层的玻璃进入大楼内,然而他并没有采取打破地板的方式下楼。

这里的灯是暗的,表示应该不太会牵连到别人。

即使如此,静雄的本能遗是在他内心充满愤怒的时候警告他。

正因为他和折原临也从以前到现在发生过难以计数的冲突,所以他很清楚。

只要没有亲眼当面杀掉临也,临也就绝对不会死。

就算临也被埋在瓦砾堆中,没见到尸体就不能真正安心。

看不见身影的状态,才是折原临也的「最佳攻击距离」。

静雄对这件事的理解并未形成一个知识,但长年以来和他进行无数场接近厮杀的战斗,让静雄自然而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若不能以肉眼可见的形式解决他,一切就没有意义。

即使将他以水泥灌浆,让他沉进海底,若他自海面消失的那一刻仍然活着,就绝对无法高枕无忧。

就算他真的死了,那种「不安」还是会继续存留在城市里。

即使事后从瓦砾中发现尸体,人们应该还是会这么想。

——这具尸体,真的是折原临也本人吗?

那种不安还是会构成一种形式,化为莫名硬块,残留在认识折原临也的人们心中。

平和岛静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抹杀那种不安。

为了当面确认折原临也已经从这个世界被排除出去。

现在已经无从得知静雄体内还剩下多少理性。不过若是平常的他,应该会这么说——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拯救为临也所苦的人们。

——我只是基于个人的任性而来。

然而事实上,如果临也的恶意只针对他自己,事情也不会演变至此。

除了他重要的同伴梵萝娜之外,临也的恶意还逐渐纠缠上自己身边的人们。比方说粟楠茜、新罗和塞尔堤。逼静雄走上这一步的,正是这种情况。

这件事某方面来说相当讽刺。

事情若发生在静雄与那一大群罪歌战斗,对自己力量的看法尚未改变之前。

发生在静雄认识粟楠茜,学会如何使用力量保护他人之前。

发生在静雄为自己的暴力所困,主动和周围保持距离时。

他或许就不会来到这里。

又或者,即使他来到这里,两人之间也只会和平常一样,演变成吼叫连连的追逐状况。

但事情并未变成那样。

平和岛静雄接受了人类,与人类产生联系。正因如此——他才会因为他们的受伤感到痛苦,在体内蓄积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并呈现出此时此刻的爆发。

即使这么做的后果只会导致悲剧,也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某方面来说,与人之间的联系,才是平和岛静雄这名魔人身上后来出现的唯一弱点,也是最大的弱点。

 

 

·

那台自动贩卖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它碰巧存在于临也经过的路上,让静雄顺着平常的习惯砸了出去。

在夜晚的大街上,自动贩卖机在路上弹跳滚动,发出巨大声响。

临也间不容发地闪过自动贩卖机,但或许是先前受伤造成的影响,他的动作少了平时的灵活多变。

若是平常,他此刻说不定已经摆脱静雄的追杀了。

然而即便他以跑酷的独特动作穿越围墙与电线杆,仍然发挥不出平常的速度。

静雄成功追到十分靠近他的地方,因此不时有机会发动攻击,每一次的攻击都破坏掉城市的一部分。

 

 

·

在正臣挑战想要成为都市传说的帝人时——

折原临也打算对已经是「传说」的人发起挑战。

仿佛宣告不再使用小技俩一般,临也自怀里掏出他最信赖的凶器——一把折叠式的大型匕首。

「好了,我们开始吧。」

临也虽然处于和正臣一模一样的状况,他握起匕首的理由却和正臣完全相反。

在静雄努力想当一个人类时,临也却想在这个世界上,为他烙印下可怕而丑陋的怪物形象。

 

从东急手创馆看出去的左斜前方,是印楼大道和露西亚寿司所在马路的交汇点。

临也不发一语站在其中心点,静雄则朝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去。

 

小混混手上拿着有如纸筒般被折弯的球棒,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失禁。

现场的气氛顿时悚然。暴走族们下意识后退几步,成群暴徒之间空出了一条路。

然而静雄不曾看向小混混们一眼,他的脚只是一步又一步地重重踩在地上——

接着,来到折原临也的面前。

千景想跟静雄说句话,却在看见他的眼神后打消念头。

因为他发现,现在如果没有彻底做好觉悟,最好不要随便招惹静雄。

另一方面,折原临也从头到尾都没生出想逃跑的念头,

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正面承受静雄的杀意。

 

·

临也和静雄的距离缩小至短短两公尺时,静雄暂且停下脚步。

这样的距离,只要他们各走一步便能触及彼此。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下个瞬间。

静雄拖在手上的自动贩卖机,被他以拔刀术一般的速度纵向一挥。

一道巨大的器物毁损声,顿时支配了池袋的街道。

 

 

·

平和岛静雄和折原临也。

两人的肉体能力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过去人们会认为临也与他势均力敌,主要原因在于他始终都在逃跑,并利用其逃跑行动对静雄发动攻击。

有时是让卡车撞上他,有时是让他掉进洞里,有时甚至让他卷入粟楠会的火拼之中。

临也主要都是在先发制人的时候才会以匕首直接攻击,但那只是他打招呼的一种方式,目的是让静雄发飘抓狂。

毕竟,就算他真的用力刺过去,匕首也只能刺进一公分。

话说回来,一般人对上静雄时别说是匕首了,基本上都会直接放弃战斗。

然后这一刻——临也舍弃了平常的战斗方式。

他选择凭着一把匕首,正面与恐龙般的怪物进行战斗一途。

最初的自动贩卖机一击以高速逼近时,临也没有后退或闪向一旁,他反而向前一跃。

刻意向前的结果,让他反而脱离自动贩卖机的攻击范围。

但他此刻所处的位置,也因此与静雄的手臂近在咫尺,走错一步便会被轻易扭断脖子。

在他钻过自动贩卖机的攻击后,静雄空下来的手如同预期朝他袭来。

临也间不容发闪掉那一击,陆续施展出匕首的连击。

刀刃每次刺中静雄的身体,都会让临也陷入一种仿佛「我在刺的,该不会是大型工程车辆的轮胎吧」的错觉。

他能刺穿静雄的薄薄一层皮肤,但不管多用力,都会止步于肌肉层之前。

要是不小心刺得太深,匕首甚至可能会拔不出来。

如蝴蝶般飞舞,像蜜蜂般刺击。

这样的境界是很好,但实际上,他既非蝴蝶也不是蜜蜂,反倒像只挑战人类的蚊子。

只要挨中一击便会立刻变成肉饼,临也却还是持续挑战着。

静雄发出的攻击,全部都是必杀一击。

但所有攻击都被临也以毫厘之差闪过,并以高出数倍的频率砍向静雄的身体。

他的行为仿佛告诉众人,即使每刺一下只能让对方流一滴血,他总有一天能让静雄的血流光。

看着临也只能说是莽撞的战斗方式,无预期会见证到这场厮杀的千景不禁说了一句:

「那家伙……不想活了吗?」

「能获胜固然很好,就算输掉而死亡,对临也而言,这场战斗还是他的胜利。」

青叶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千景皱起眉头反问:

「啊?因死亡而胜利?这是什么意思?」

「你试试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人这样活活打死看看,保证你一定会被当作杀人犯逮捕。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就会将静雄视为一头如假包换的『怪物』。人们将不再当他是一名拥有异常怪力的残暴英雄,大家只会当他是一头渴求鲜血的野兽。」

青叶轻叹一口气,看向临也的视线里带着嘲讽和怜悯。

「折原临也……那个穿黑衣的家伙很不满看到平和岛静雄表现出人类的一面,所以才会想将平和岛静雄彻底贬为一头怪兽。无论平和岛静雄多么憧憬成为人类,只要让人类对他心生抗拒,一切就没有问题。」

 

 

·

临也好不容易重新站好——此时,他看见静雄的拳头迫向自己的身体。

「……!」

此刻已经不可能完全避开这一击。

临也试着双手交叉承受这一拳,并向后跳跃,抵消掉冲击力。

然而那样的常识性措施,并不适用于这一拳的威力。

过上大炮的巨弹,不论是以双手承受或是向后跳跃,只要是正面挨中,结果都一样。

静雄的拳头和临也的双臂接触的瞬间——

周围的人们都清楚听见临也双臂骨折的声音。

静雄接着将拳头轰向斜下方,双臂骨折的临也被狠狠砸在地面,接着又弹了好几公尺,就像遇到一场车祸。

这一拳要是挥向斜上方,临也可能会被轰上一栋小型大楼的高度吧。

凝聚在那一拳的压倒性力量,强悍到带给目击者们这样的想像。

不过临也的挣扎也并非毫无用处。

要是他没牺牲掉双臂,此时他或许已经胸骨碎开,心脏跟着破裂了。

付出双臂。

折原临也换来了没有一击毙命,在静雄面前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只不过看在围观者们的眼里,他只是短暂延长几秒钟的寿命而已。

 

 

·

——还活着啊……

临也那不只是骨折,甚至出现肩膀脱臼现象的双臂,此刻无力地垂摆着。即使如此,临也还是保持着清醒。

他仅凭腿力站起来,但被砸向地面的冲击力道,让他此刻无法正常呼吸。

刚刚那一击的威力更胜自己先前被钢骨击中,飞到隔壁栋大楼的冲击力。

临也吐了一口鲜血,看向静雄。

静雄同样全身流血,所受的伤害看似绝对不轻。

浑身染着鲜血的他,缓缓走向临也。一步又一步。

——要是一开始就这样打……我说不定可以打赢呢。

——真是讽刺。

看着浑身是血的静雄,临也意识朦胧地这么想。

脑内啡好像已经分泌出来了,就连双臂和全身上下的疼痛也变得有些模糊。

带着不甘心的心情,临也笑了。

什么都不做,就是笑。

笑着迎接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祭献出自己的生命,让平和岛静雄被当成「怪物」,自人世间放逐。

既然自己成功阻止了怪物唯我独尊,并昂首阔步于人类之间的未来发生,这场战斗应该算是自己的胜利吧。

临也脑中转着这样的念头,继续站在静雄的面前。

除了继续站着,他已经没力气做其他事了。

静雄提起倒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向临也再靠近了一步。此时——

临也使尽力气,自肺部挤出一句话:

「……动手啊,怪物。」

 

 

·

静雄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神中除了对临也的愤怒外,还带有浓浓的不解。

交互看着静雄那样的表情,以及缓缓双膝着地的临也后——

梵萝娜淡淡地对静雄说:

「静雄前辈,是人类。」

她并非原先就知道临也的盘算。

不过尽管只是一个单纯的偶然,她说出的话还是否定了临也的想法。

「没有丝毫必要,成为野兽。」

接着,梵萝娜的枪口对准临也。

准备击穿他的头部和心脏,从这个世界里将他彻底排除出去。

了解当前情况的静雄,眼神渐渐出现理性的光辉——

他满脸焦急,朝双手持枪的晚辈呐喊:

「喂,住手啊,笨蛋!你成为杀人凶手要干嘛啊?」

听见静雄这句话,视线始终都盯着临也的梵萝娜露出微笑,回了一句:

「为了要求心中的平静。」

「我本来就是一头喜欢杀人的……野兽。」

 

 

·

——想不到……最后会是这种搞笑的结局。

临也看着枪口朝着自己的梵萝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但他还是半放弃地扬起嘴角,面对面直视梵萝娜。

——好吧,原谅你。谁教我喜欢人类呢。

「……你是人类喔,随处可见的平凡人类。」

 

 

·

「梵萝娜……你干嘛那样做……」

静雄想起梵萝娜先前的举动,不禁这么说。结果丹尼斯回答他:

「嗯,就我刚才瞄到一下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不想让你变成杀人犯吧。」

「……。这样啊……」

他的心中来回出现许多念头。

要是自己刚才杀了临也,梵萝娜很有可能会觉得「都是为了帮自己报仇,静雄才会成为杀人犯」。

——……

——我还是太弱了……

——对不起,梵萝娜。

他深深叹一口气。这次,他将心中对临也正在焖烧的仇恨,真正吞进肚子里。

——不过下次再让我看见他在路上徘徊,我可能会一时冲动杀了他……

转动这些念头的静雄,再次环视四周。

结果他的视线顿时停留在一点上。

「……那是……」

出现在静雄视野里的不是临也——

而是拄着拐杖走在大马路正中央,身穿一袭白袍的儿时玩伴。

 

 

·

脸色苍白的临也将视线投向后照镜,只看见一名神情冰冷的少女——间宫爱海。

「别误会,我救你只是希望在观赏你的穷途末路时,能够不受打扰而已。」

透过镜子看着临也的她,眼神满是露骨的憎恶和轻蔑。

「你要是这样死了,我就会说:『你终究被平和岛静雄杀死了,活该』。要是你靠着伤口的『影子』苟延残喘活下来,我就会说:『你能苟活下来,靠的全是没有头的骑士的帮助,活该』。」

「……哈哈……你这些话都……很刺耳。」

「我先前和岸谷新罗说过话,向他请教了不少你会讨厌的事情。」

「那个……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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